奥斯卡从梦中惊醒时,头顶是一片陌生的房梁。
暗黄色的,木头已经旧了,有几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能看出这家的穷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柴火的烟熏气,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气息,像是什么东西放了太久忘了吃。
他睁着眼,盯着那片房梁看了很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看到的画面还在眼前晃。
那只锤子,漆黑的,硕大无比,上面刻着他看不懂的花纹,一锤下去,血溅得到处都是。他记得那个颜色,暗红色的,热乎乎的,溅在他脸上。
昊天锤。
奥斯卡想要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领口大了好几号,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
他的手试图死死的攥着被角,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昊天锤。”他又念了一遍,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他怎么可能没见过昊天锤呢?
那不是他三哥的武魂吗?
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此时眼底充满了不敢相信。
忽然一道阴影过来,那是他父亲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血,胡子拉碴的,眼眶通红,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又捞出来晾干了,皱巴巴的,全是褶子。
他父亲跪在地上,背驼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再也直不起来。
奥斯卡听到父亲的声音。
父亲的声音像是在跟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被砂纸磨过了才吐出来。
“我们家的武魂……是食物系的。”他父亲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食物系啊,你知道什么叫食物系吗?就。”
“可我们家的武魂不一样。我们家的武魂,是肉食系食物系武魂。不是那种普通的香肠、包子、馒头,是最顶级的那种。吃了能在短时间内把魂力提升一大截,能在重伤的时候快速止血,能在魂力耗尽的时候瞬间回满。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
“所以他就看上我们了。”
那个“他”是谁,奥斯卡的父亲没有说。但奥斯卡知道,那个“他”,就是那个拿着昊天锤的人。
“他说,跟我们回昊天宗,你们家世代为昊天宗服务,保你们衣食无忧,让你儿子觉醒武魂后有最好的资源。”
“你母亲说,不去。昊天宗是上三宗,我们高攀不起。我们只想在这村子里安安生生过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家三口平平安安。”
“然后他就笑了。他笑的时候,嘴咧得很大,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眼睛却一点笑意都没有,眼珠子通红,甚至看不到一丝的光,“他说,不去?你们有什么资格说不去?”
奥斯卡的父亲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停了。
停了很久,久到奥斯卡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听到了哭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是怕被人听见的呜咽声。一声一声,像钝刀子在割肉。
“你母亲……”他父亲的声音又响起来的时候,已经变了,变得沙哑得不像是人声,像是喉咙里塞了碎玻璃,每个字都带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