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说，你带着孩子跑，我殿后，你有力气些，能带孩子跑的远些。”
“我没看到你母亲是怎么倒下的。他死的那一刻，耳边全是嗡嗡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等我爬起来的时候，你母亲已经……”
那一夜，奥斯卡的父亲抱着他，快速跑，不停的拍跑。
他父亲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那只手上全是伤，指甲劈了好几片，指缝里全是干涸的血痂，粗糙得像砂纸，刮得他脸生疼。
“爹对不起你。”他父亲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爹没本事，护不住你娘，也护不住你。但爹不能让你跟着我。跟着我，你活不了。”
“等你长大了，觉醒武魂了，不管是什么武魂，你都记住了，别跟昊天宗的人扯上关系。他们家的人，看着人模狗样的，骨子里全是畜生。”
他父亲站起身，退了两步，看了他一眼。
这一刻，奥斯卡沉默了，他看见了父亲的眼神，也把自己瞬间割裂成两半。
他父亲的眼神没有慈爱和温柔，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人把自己身上最后一块肉割下来扔出去，疼得浑身发抖，但不得不扔。
然后他父亲转身走了。
奥斯卡记得那个背影，佝偻着，脚步踉跄，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走了很远很远，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再也没有回来。
他躺在那件旧棉袄里，睁着眼睛，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
没有哭。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小小的，肉乎乎的，五个手指头张开又合拢，张开又合拢，像是在确认这双手真的长在自己身上。
昊天宗、昊天锤、史莱克七怪、三哥……
他脑子里像是有两拨人在打架，一拨说他得继续跟着，跟着三哥才有机会成神，才有机会再一次得到宁荣荣。
但还有一个在告诉他，上辈子不知道这辈子既然知道了，又怎能和昊天宗的人走在一起？
两拨人打了很久。最后谁也没赢谁也没输，把奥斯卡的脑子搅成了一锅粥。
奥斯卡躺回床上，把被子拽过来蒙住头，在黑暗里睁着眼。
昊天宗。
那个他前世认为英雄辈出的地方，此刻那个记忆画面里浮现出来的时候，他只感到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三哥，小三……
其实在他的故事里，唐三可以说是占了很大一笔，如果没有唐三给他的八瓣仙兰，也许他就没有资格去触碰那个神考。
可是回到这里的，他也恨，恨唐三争夺着宁荣荣对他的目光。
以及……这一世的血海深仇。
奥斯卡在被子里缩了缩身子，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被子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一个老妇人的脸探进来，满脸皱纹，眼睛浑浊，看见床上那一小团隆起的被子，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