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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司夜这套严丝合缝、甚至连地球医学数据都搬出来的逻辑论证,蕾娜张口结舌,彻底被堵得哑口无言。
可是……怎么感觉那么奇怪?
不对劲!哪怕理论上再怎么无懈可击,蕾娜的潜意识里,依然对这套冰冷的逻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本能的反感。
“你这套逻辑……太极端了!”蕾娜终于抓住了那一丝违和感,大声反驳道,“你所有的推演,从出发点开始,就全都是盯着最坏的方向、最极端的病变去思考的!”
“做好最坏的打算,是维系文明生存的基石。”
司夜淡淡道:“如果一个社会体系,连最坏、最极端的突发情况都能被完美包容并解决,那这个文明还会存在什么无法跨越的麻烦吗?”
“这套被你认为‘极端’的规则,在我们那里,被称为‘社会保底机制’。”
“我承认,它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强行限制了生命体体验‘幸福’的上限高度;但同样的,它也在极大程度上,死死控制住了‘不幸’的下限深度。”
“你以为痛苦来源于何处?痛苦来源于对比,来源于攀比。”
“当一个环境中,两个个体之间的体验差距过大——有人处于狂喜的云端,就必然有人跌入绝望的泥潭。这种落差,就会疯狂滋生嫉妒、怨恨、疯狂以及无尽的痛苦。”
“缩减这种差距,将一切情绪起伏压缩在所有个体都能接受的平稳阈值之内,就是在从根源上降低痛苦。”
“没有极致的狂欢,自然也就没有极致的崩溃。”
司夜站直了身体,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
“来访者文明的法则,是建立在绝对的公平、宏观的人道,以及绝对正确的客观逻辑之上的!”
“它是经过无数次推演和优胜劣汰留下的唯一真理,而不是出于什么‘我觉得’、‘我想’、‘我以为’这种毫无价值、随时会随内分泌波动的无聊主观判断。”
司夜冷冷地俯视着蕾娜,“在这一套维系了五万年和平的终极逻辑上,我不接受你,或者任何地球人的任何反驳。”
蕾娜感到一阵强烈的憋屈。
那种明知道对方的理论存在极大的问题,偏偏在硬逻辑上就是说不过人家的感觉,让她胸口发闷,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那你这种完全封闭、甚至都不允许别人反驳的逻辑,难道不也是一种极端的傲慢吗?”蕾娜咬着牙,死死盯着他,“你就真觉得自己的那一套是绝对正确的?!”
“我从不觉得自己是绝对正确的。”
司夜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作为一名学者,我同样承认来访者的这套底层逻辑存在许多无法规避的问题。但基于现有的客观条件而言,这套逻辑已经是相对完美的了。”
“至少,它绝对强于地球人,强于烈阳,甚至强于你们这满天高高在上的所谓神权文明。”
“就拿地球人来说。”司夜的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一个长期处在内部战争状态,社会充满了各种不可调和的矛盾与不幸,必须靠着底层的剥削、靠着有人去牺牲、有人去受罪,才能勉强维持所谓‘文明发展’风光的落后种族。”
“这样一群连自身内部矛盾都解决不了的粗鄙原始人,有什么资格来反驳来访者的秩序逻辑?”
蕾娜刚想开口反驳,司夜的话锋却直接像刀子一样转向了她。
“至于你们烈阳?”
司夜的声音越发冰冷刺骨,“对内高喊着国泰民安,粉饰太平。用死板的条条框框将人心死死地克制在森严的等级之中,靠着对主神那种近乎洗脑式的盲目信仰,来牢牢掌控下层人民。”
“对外,但凡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动辄就是恒星级别的暴力镇压,还自欺欺人地打着‘天道在上’的旗号!”
司夜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苍白的蕾娜,“你告诉我,你们烈阳这种披着神明外衣的独裁统治,又比这群粗鄙的地球人好到了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