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当初第一次接触谈话,她对来访者文明那五万年的绝对和平表示感慨和向往时,司夜会告诉她,来访者的和平与秩序,绝对不代表她认知里的“美好”和“幸福”!
没有心跳加速的冲动,没有痛彻心扉的绝望,更没有不顾一切的疯狂。
将所有的生命体验都死死地局限在一个绝对理智、绝对可控的冰冷框架之内。
每一个个体的反应都是可预料的,每一次社会的运转都是被精准计算好的,没有意外,没有失控,也没有任何惊喜。
这种所谓的完美社会……
短时间内听起来,或许会让人觉得安全、甚至心生羡慕。
可一旦想到要像机器一样,长期、甚至世世代代地保持这种没有起伏的死水状态……
蕾娜只觉得不寒而栗。
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的诡异!
看着蕾娜那副仿佛在看某种惊悚怪物的眼神,司夜微微蹙眉,冷声打断了她越跑越偏的脑补。
“收起你那些毛骨悚然的幻想。请不要误会,我们来访者不是一堆冷冰冰的金属机器人,我们依旧是碳基生命。”
司夜理了理袖口,语气恢复了那种绝对理智的平稳:“我们只是对基因中的‘极端情感’做出了强制性的阈值限制。我们有情绪。正如我刚才会因为你的愚蠢而感到暴躁,在我攻克科研难题时我也会感到愉悦。但这份情感,永远会被控制在一个合理的刻度范围之内。”
“它绝对不会反噬、干扰我的理智,更不会让我产生任何罔顾大局的失控冲动。”
司夜看着她,纠正着她的观念:“我们只是遏制了情绪的极端化,并没有删除所有的情绪感知。从物种发展的宏观角度来看,这是一种成功的进化,一种为了减少生物体犯下致命错误、杜绝无逻辑冲动的正确进化。”
蕾娜张了张嘴,正想反驳两句关于“失去激情”的言论,却被司夜接下来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而且,剥离极端情绪,不仅是社会宏观理性逻辑上的正确,更是生物科学微观层面上的必然进化。”
司夜看着蕾娜,淡淡道:“即便用地球的医学认知来剖析,所谓剧烈的情绪变化,其本质不过是一场神经与内分泌系统的化学风暴。”
“当这种风暴长期处于失控的极端状态时,会直接导致生物体多处器官发生不可逆的器质性病变。”
“比如愤怒和暴躁,会促使交感神经极度兴奋,直接导致心血管和肝脑受损,引发高血压、急性心梗以及脑中风。”
“抑郁和极度的悲伤,会严重抑制免疫系统和消化系统的正常运作,导致神经系统出现持续的酸痛疲劳,引发免疫力断崖式下降、严重的胃脏疾病以及不可逆的认知功能衰退。”
“还有长期的焦虑和恐惧。这些情绪会让肾上腺素处于超负荷的长期分泌状态,进而导致甲状腺功能异常。伴随而来的长期肌肉紧绷,会直接造成颈肩痛、背痛以及慢性的紧张性头痛。”
“甚至连你们所追求的‘狂喜’和‘极度兴奋’,在突破阈值后,同样会严重损耗心脏和中枢神经系统,引发致命的心律失常、顽固性失眠以及精神涣散。”
说到这里,司夜停顿了一下,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酷。
“所以,无论是在我们来访者文明的认知体系里,还是单从地球人自己的医学角度来剖析——那些无法受控的极端情绪,都属于会对生命体造成严重自我损耗的‘劣质基因’。”
司夜微微前倾,盯着蕾娜的眼睛,给出了这套逻辑闭环的最终推论:
“而你们口中那所谓的、神圣不可侵犯的‘爱情’。一旦身处其中,个体会频繁、甚至毫无规律地反复体验上述所有的极端情绪。”
“既然如此,这种随时会摧毁理智、摧毁生理健康的‘爱情’,难道不正是最典型的劣质基因吗?”
“既然是劣质的隐患,在文明进化的过程中被筛选并彻底删除,难道不该是理所应当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