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秋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设”字的石头,放在归墟者脚边。石头亮了,光从石头上照出来,照在归墟者脸上。归墟者低头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那个“设”字。字是冷的,他指尖一缩,又伸出来,再摸。还是冷的。他缩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指尖上什么都没有。他问:“这是什么字?”
陈衍秋说:“设。设计的设。设计者设计了一辈子,忘了自己也在被设计。后来他想起来了,就不设计了。他让你带一句话——‘设计不是命运,是选择。’”
归墟者沉默了很久。久到那块石头上的光暗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记得,很久以前,也有过光。他轻声说:“我也有过选择。很久以前,我选择记住一个人。他叫阿墟。归墟的墟。他是我记住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人。他走的时候,让我记住他。我记了,记了很久。后来忘了,忘了他的名字,忘了他的样子,忘了他的光。现在想起来了,但已经太晚了。他在这里,在我心里,灭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不是光,是泪。咸的,热的,滴在那块石头上,石头就亮了。他捧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亮了。又亮了。阿墟,你亮了。有人记住你了。也有人记住我了。”
他站起来,走到陈衍秋面前,把石头还给他。“你走吧。墟不是终点,是起点。记住一个人,他就从归墟里回来。回来,就有光。有光,就能亮。亮了,就不会灭。”
他转过身,走进空白里。透明的身体在空白中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陈衍秋站在空白中,捧着那块石头,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那扇门,顺着藤往下爬。爬过灰蒙蒙的天,爬过树梢,爬过那朵刻着“衍”字的花。花在他眼前亮了一下,像在说“回来了”。他点点头,继续往下爬。爬到树下,小七跑过来,抱着他的腰:“陈大哥,你去了好久。”
陈衍秋把那块刻着“墟”字的石头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树根下,和那四十二块石头放在一起。四十三块石头靠在一起,像兄弟,像父子,像同一个人。他摸了摸小七的头:“归墟不是终点,是起点。记住一个人,他就从归墟里回来。回来,就有光。”
小七把那四十三块石头一块一块摸过去,念了一遍名字。念完,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天还是灰的,但比从前亮了许多,像有人在天上点了很多盏灯。他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