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承佑转过身,走回去。
桌上整齐地摆着三封信,每一封都用浆糊封好了口,分别写了三个人的名字。
孟承旭坐在床榻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瘫软在床沿上,脊背弯着,头垂着,像一棵被霜打了的枯树。
他的眼神空荡荡的,不知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卫若眉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他,突然遥远的画面浮现脑海,那是明伦堂的午后,还是少年的四皇子喜欢爬树,夏天的时候,他光着脚,爬在树上,伸手去掏鸟窝,但没站稳,摔了下来,样子很是狼狈,刚好被自己看见,她还笑了好一阵子。
要是能回到那个时候,一切该多好啊,要是孟承昭不那么讨厌他,多花点时间改变他,是不是会不一样?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没有可能。
桌案上那盏烛火跳了跳,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摇曳的光影。
她又想起他曾经的朝堂上,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的样子。那时候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上戴着十二旒的冕旒,面容威严,不可一世。没有谁能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间阴冷潮湿的地下囚室里,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不是快意,不是怜悯,不是仇恨,也不是释然。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壶泡了太久的老茶,又苦又涩,却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孟承佑朝她点了点头。
她走进囚室,站在孟承佑身侧,看着那些护卫将紫檀木托盘上的黄绸重新盖好,看着他们将笔墨纸砚收起,看着他们将那三封信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檀木匣子里。
孟承旭始终端坐着,没有说话。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着,忽明忽暗。
孟承佑朝最后一个侍卫招手,他将托盘上的黄绸掀起,露出一只酒壶和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