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的手开始发抖。他又写了一道应用题——“一斤铁2毛钱，一斤棉花1毛5。买3斤铁和5斤棉花，一共多少钱？”
赵牛看了一眼，脱口而出：“1块3毛5。”
他看着赵牛，眼睛里有一种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是激动。
他走到门口，对在走廊上抽烟的乡教育干事：“老刘，你过来一下。”
刘干事走过来，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赵牛。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纸上出了几道更难的题——两位数乘两位数，三位数加减法，一道简单的除法。
赵牛全答对了。除法那道题，他只用了不到1分钟就算出来了。
刘干事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孩子，我们教不了。”
消息报到县里，县教育局的人第二天就来了。
来的是一个姓李的股长，又亲自出了几道题。
出了一道四位数乘四位数的乘法，又出了一道带分数的加减法，最后出了一道简单的一元一次方程。
赵牛全答对了。方程也解出来了，虽然解的过程有些磕磕绊绊，但答案是对的。
李股长放下笔，拿起电话。
“陈处长，冀州赵家沟发现一个孩子，数学天赋极高，需要重点培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带到蓟城来。陈处长要亲自见。”
赵牛被带到蓟城的时候，还有点懵。他不明白，自己只是觉得课堂太简单了，怎么就被人从山沟沟里带到了省城。
到蓟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比天上的星星还亮。赵牛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灯，他站在火车站广场上，仰着头看了很久。
陈平在办公室里见了他。陈平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气，话慢条斯理的，不像干部，倒像个教书先生。
“赵牛，你过来。”
赵牛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前，手不知道往哪放。他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牛，你想不想学更难的？”
赵牛眼睛一亮：“更难的？有多难？”
“比如，飞机是怎么飞起来的？火车是怎么跑起来的？大炮是怎么打中目标的？这些，你想不想学？”
赵牛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他使劲点头，点得脑袋都要掉下来了：“想！”
“但是——”陈平看着他，声音放缓了，“学了这些，你就不能回家了。
你要到蓟城来，住在这里，跟研究院的科学家们学习。每个月可以回去4天，看你爹。你愿意吗？”
赵牛的笑容消失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穿着一双露出脚趾头的布鞋，鞋面洗得发白，上面有好几个补丁。
“我爹——他不会同意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但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陈平派人去赵家沟。
赵老栓蹲在院子里劈柴，听完干部的话，把斧头往地上一扔，站了起来。
“不行。蓟城？那么远？他走了，家里活谁干？牛谁喂？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干部耐着性子解释：“赵老栓，你家牛是天才。县里、省里都测过了，都他是天才。100万人里不一定有一个。他要是留在村里，一辈子就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