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冉正把手拢在嘴边哈气,旁边站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唐思思。
爷爷沈加绪拄着那根木拐杖,大伯和三姑三姑夫两口子,正踮着脚朝路口张望。
车门推开,沈加绪远远的喊了一声。
“淑梅!你是不是没把我这个老公公放在眼里?心梗这么大的事,都上了手术台了,居然连个招呼都不跟家里打!”
沈一鸣大步跨下车,将身子虚弱的母亲挡在身后,迎着老爷子的目光顶了上去。
“爷爷,这锅您别扣我妈头上,是我逼着她瞒的。乡下到城里几十里地,这冰天雪地的全是暗冰,你们要是赶路出点什么岔子,我妈躺在手术台上能安心?”
话音未落,三姑揪住沈一鸣的耳朵,狠狠扭了半圈。
“你个小王八犊子,翅膀硬了是不是?这么大的主意你敢自己拿!”
“就算路滑,打个电话报声平安能累死你吗!”
三姑骂得咬牙切齿,可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沈一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弓着身子连连求饶。
一旁的沈小冉幸灾乐祸地鼓起了掌。
“三姑,您使点劲儿!全天下就允许他沈一鸣一个人当顶天立地的大孝子,把咱们全家人都当外人防着呢!”
沈一鸣从三姑的魔爪下挣脱,揉着通红的耳根,将狐疑的目光投向面前这两个本该在学校里学习的姑娘。
“不是,今天礼拜四啊。你俩不在学校里熬大夜,跑这儿充什么门神?”
唐思思把冻得发紫的小半张脸从围巾里拔了出来。
“你当咱们都是铁打的?省教育厅紧急下发的停课通知,极端灾害气候,全省高中都放假了。”
沈一鸣眉毛一挑。
“那作业呢?发下来没有?”
唐思思讥诮道。
“沈大少爷,您连考试卷子都没摸着,现在居然操心起作业了?放心,你的所有试卷和练习册,我已经全部打包放你桌上了,保准你过得极其充实。”
就在这针锋相对的当口,赵鹏拖着那个惨不忍睹的行李箱,从车尾绕了过来。
他局促地朝着众人鞠了一躬。
“谢谢阿姨,谢谢……各位老板,那我就先回去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看着那个深蓝色羽绒服渐行渐远的背影,沈小冉用胳膊肘捅了捅母亲的腰眼。
“妈,这倒霉蛋谁啊?看着一副书呆子样。”
“一个学生。大巴车在半道上抛锚了,我看他在雪地里走得可怜,就让老唐顺路捎了一段。”
沈一鸣转过头,看着自家妹妹那张青春洋溢的脸庞,坏笑着,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怎么着?盯着人家的背影看这么入迷。有没有一种心跳漏了半拍、仿佛命中注定要纠缠一辈子的奇怪感觉?”
沈小冉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跳出去半米远。
“沈一鸣你有病吧!我看你是去医院脑子进福尔马林了!”
另一边,唐智生已经重新坐进驾驶室,降下车窗准备道别。
“赵姐,老爷子,你们赶紧进屋暖和暖和,我也该回公司了。”
赵淑梅一步跨上前按住了车窗边缘。
“这都到家门口了,哪有饿着肚子回去的道理?外头饭馆不营业,家里备着现成的土猪肉。老唐,今天说破大天你得留下来吃口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