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着拍打在厚重的军帐布帘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耳畔呜咽。帐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反倒衬得帐中气氛愈发压抑凝滞。
辽东经略杨镐端坐帅位，面容沉肃，眉眼间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同时也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
下方分列着辽东一众总兵大将，杜松、马林、李如柏、刘綎等人按位次而立，甲胄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
朱由崧一身寻常校尉服饰，静立在刘綎身侧，刻意收敛周身气息，只以刘綎麾下亲信幕僚的身份列席，除了刘綎，无人知晓他福王世子的真实身份。
此次军议，本是商议围剿后金赫图阿拉的出兵事宜，众人本就各有顾虑，谁也没料到，杨镐开口第一句话，便直接对准了刘綎麾下的精锐骑兵。
杨镐目光扫过下方，最终落在刘綎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帅威仪：“刘总兵，本帅预调拨你部精锐骑兵，加强李如柏部骑兵力量。你部驻防方向，山地较多，为补偿于你，本帅调拨秦良玉麾下白杆兵归你统领，你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帐内瞬间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聚向刘綎。
刘綎麾下这支骑兵，乃是实打实的精锐劲旅，虽对外尽数打着刘家军旗号，实则是朱由崧暗中耗费心力操练的虎豹骑。士卒皆是福王朱常洵倾尽钱粮，从边军老兵中精挑细选的百战之士，个个骑术精湛、悍不畏死，装备更是辽东顶尖，只因朱由崧身份不便暴露，才暂归刘綎麾下编制，对外从不声张。
站在刘綎身侧的朱由崧，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怒火与寒意瞬间涌上心头，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硬生生压下眼底的怒意。
他万万没想到，杨镐竟然会把主意打到虎豹骑头上！什么山地多骑兵无用，什么调拨白杆兵补偿，全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李如柏，李如梅都是杨镐的亲信心腹，杨镐这分明是想借机拆分刘綎麾下精锐，把这支战力顶尖的骑兵划归到自己人麾下，牢牢掌控在手里，顺带削弱刘綎的兵权！
这支虎豹骑是他在乱世立足的根本，是父亲倾尽心血为他积攒的家底，这些老兵个个都是不可多得的战力，平日里即便操练都舍不得让他们过度损耗，别说整队调拨给李如柏，就算是死伤一个，他都心疼不已。若是真被杨镐借机调走，他暗中积攒的这份底气，便彻底化为乌有！
刘綎何等精明，瞬间便看穿了杨镐的心思，当即面色一沉，率先迈步而出，对着帅位上的杨镐抱拳道：“杨帅，此事万万不可！”
刘綎声如洪钟，带着沙场老将的刚直，丝毫没有避讳：“末将麾下这支骑兵，乃是常年磨合的精锐，上下一心、配合默契，乃是一不可拆分的整体！若是强行调拨至李总兵麾下，兵不识将、将不知兵，号令不一，非但无法增强战力，反倒会贻误战机，自乱阵脚！”
“再者，末将之同样需要精锐骑兵侦查敌情、奔袭突袭、应急驰援，绝非无用。白杆兵擅山地步战、攻坚守隘，与骑兵功用天差地别，何来补偿之说？杨帅此举，于军不利，还请收回成命！”
刘綎一席话掷地有声，直接戳破了杨镐的私心，帐内众将也纷纷面露了然，不少人暗自点头，都看出了杨镐任人唯亲、打压异己的心思。
朱由崧压下心头波澜，以幕僚身份上前一步，对着杨镐躬身行礼，语气沉稳恳切：“杨帅，刘总兵所言极是。骑兵最重默契，此部骑兵随刘总兵征战多年，早已形成独有的军令章法，贸然拆分调拨，战力必损。况且大军出征在即，临阵换兵、拆分精锐，乃兵家大忌，恐乱军心，还请杨帅三思。”
他言语间只提军务，不提私情，全然一副为军中大局考量的幕僚模样，既帮刘綎佐证理由，又丝毫不暴露自己与这支骑兵的关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