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微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掩,雒阳城内街巷寂静,唯有巡夜亲兵的甲叶碰撞声,在空荡的街道上隐约回荡。
王允一身素色布衣,头戴帷帽遮住面容,辗转绕路,终于来到吕布府邸门前。
他抬手轻叩门环,神色从容,眼底却藏着几分急切与算计。
府门守卫见是陌生访客,当即横戟阻拦,厉声喝问:“来者何人?府邸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王允缓缓摘去帷帽,露出儒雅却带着威严的面容,压低声音道:“烦请通报吕将军,就说长安尚书令王允,有要事深夜求见。”
守卫听闻是当朝尚书令,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入内通传。
不多时,亲兵折返,引着王允穿过庭院,直奔吕布所在的书房。
书房之内,灯火通明。
吕布刚卸下战甲,身着常服端坐案前,白日怒斥小黄门的凛冽气势收敛几分,却依旧周身透着不容侵犯的威压。
贾诩立于一侧,闭目养神,仿若置身事外,却将府外动静尽数听在耳中。
见王允入内,吕布抬眼瞥去,并未起身,只是淡淡开口:“王尚书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王允心中暗忖吕布果然桀骜不驯,却也不恼,上前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将军日间怒斥董贼,摆明汉室立场,允在驿馆听闻,心中敬佩不已,特来拜会。”
他说着,目光扫过书房,见只有贾诩一人侍立,料定是吕布心腹,便也不再遮掩,径直步入正题,细细剖析起当下朝堂局势。
“将军如今占据雒阳,手握重兵,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身处险境。董卓挟天子以令诸侯,独掌长安大权,屠戮忠臣,祸乱朝纲,天下人敢怒而不敢言,早已是天怒人怨;关东十八路诸侯陈兵百里之外,名为讨董,实则各怀异心,觊觎雒阳富庶,妄图分一杯羹。”
“将军如今夹在二者之间,如履薄冰。接董卓诏书,便会被诸侯群起而攻之;拒诏书,则掌控雒阳名不正言不顺,诸侯依旧会借清君侧之名,挥师入城,将军辛苦打下的城池,转眼便会落入他人之手。”
王允语速平缓,字字句句都戳中当下时局的要害,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吕布的神色,见吕布面色平静,无波无澜,心中更是笃定,继续旁敲侧击:“董贼篡汉之心,昭然若揭,天下有志之士,皆欲除之后快。将军勇武盖世,乃当世无双猛将,若是能与我等汉室忠臣联手,共诛国贼,光复大汉社稷,日后必定能名留青史,位居公卿,岂不比独自面对各方强敌,步步惊心要好得多?”
话里话外,无不暗示吕布投靠自己,借他的权势,铲除董卓,稳固汉室江山。
吕布心中冷笑,身为穿越者,王允的那点心思,他早已看得通透。
无非是想把他当成铲除董卓的一把刀,事成之后,要么兔死狗烹,要么依旧沦为汉室臣子,受人摆布。
前世他便是被这般权谋算计,反复拿捏,最终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今时不同往日,他吕布绝不会再做任何人的棋子,任人摆布。
董卓要杀,可这大义,要由他自己来占。
这天下乱世,要由他自己来闯,绝非为他人做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