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路诸侯的大军尚在百里之外,来自李儒的算计已经先到一步。
吕布正站在府邸校场,演练方天画戟,戟风扫过,卷起满地沙尘,气势骇人。
一名小校疾步而来。
“主公,长安朝廷使臣已过城门,小黄门奉天子诏书前来,还请主公再做决定!”
吕布收戟而立,猩红的披风随风一扬,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冷意。
“长安的诏书?倒是来得挺快。”
他早已料到董卓不会坐视他占据雒阳,只是没想到对方的手段来得如此之快,竟直接用天子诏令来做文章。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吕布甩了甩衣袖,大步朝着正堂走去,身后亲兵紧随其后,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凌厉气场。
与此同时,府邸偏僻的廊下,贾诩身着素衫,负手而立,望着正堂方向,清癯的脸上毫无波澜,眼底却藏着几分静待好戏的淡漠。
他倒要看看,这位行事蛮横的吕将军,面对董卓的算计,究竟会做何抉择,是真的有勇无谋,还是另有城府。
正堂之内,吕布端坐主位,片刻后,一名身着青衣、面容尖细的小黄门手捧明黄色诏书,在侍从引领下步入堂中,身后还跟着数位随行官吏。
小黄门见吕布已至,清了清嗓子,摆出朝廷使臣的架势,展开诏书尖声宣读。
诏书之上,言辞堂皇,以天子之名,册封吕布为河南尹,总揽雒阳及周边军政大权,镇守大汉旧都,看似极尽恩宠,实则正是李儒定下的毒计。
宣诏完毕,小黄门收起诏书,脸上堆着刻意讨好的笑意,上前一步将诏书预递向吕布,语气带着刻意的提点与催促。
“吕将军,这可是相国在天子面前极力保举,才为将军求来的职位,您可千万不要辜负了相国的一番良苦用心啊!”
“将军如今接下此诏,便是朝廷钦封的河南尹,普天之下,谁都知道将军是相国看重之人,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必受世人敬重,还请将军速速接旨谢恩!”
这番话,明着是劝诫,实则是坐实吕布与董卓的关联,字字都在往吕布身上扣“依附董贼”的帽子。
堂内气氛瞬间凝滞,吕布垂眸看着那明黄色的诏书,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心中已然理清了其中利害。
十八路诸侯不日便要抵达雒阳,这群诸侯各怀鬼胎,皆是虎狼之辈。
他若没有名正言顺的朝廷职位,以一介武夫的身份占据雒阳,根本名不正言不顺。
诸侯必定会借着讨董、光复旧都的名义,强行率军入城,到时候这雒阳城池、麾下兵马,都要被这群人分而食之。
他费尽心力攻下雒阳,绝不可能白白便宜这群诸侯,这城池,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更不可能让诸侯联军一兵一卒踏入城内。
可若是接下这道诏书,便等同于坐实了与董卓同流合污的罪名,关东十八路诸侯本就打着讨董的大义旗号,定会立刻调转枪头,以“助纣为虐”的罪名讨伐他,届时他便会陷入诸侯围攻、腹背受敌的绝境。
两难之境,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贾诩站在堂下一侧,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目光平静地看着吕布,心中暗自思忖。
这便是董卓的毒计,看似给了一条出路,实则是死路,他倒要看看,吕布这位只知勇武的将军,会不会被这两难局面困住,做出昏聩抉择。
周遭侍从、亲兵更是大气不敢出,全都等着吕布的决断。
片刻之后,吕布原本沉肃的脸上,忽然有了决断。
他起身整理衣甲,对着小黄门手中的诏书,郑重行参拜天子之大礼,直起身后,伸手接过了那道明黄色的诏书,紧紧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