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筲箕背的湍急激流,出口处终於变得平缓。
谢东站在货轮甲板上,嘬著嘴朝两岸啼鸣。
余声未歇,便有节奏分明的鸟叫应和。
如此来往几遍,他的神色才终於舒缓下来,走到马梁身边。
“少爷,岸上守沉银的弟兄也没有问题。”
“多亏少爷给那些兵油子下了药,咱们没什么伤亡。嘿嘿,这黄家三兄弟在您面前,什么都不......嘶!”
谢东才笑了几声,便牵动了脸上一道血口子,疼得直吸凉气。
“行了,到纳溪还有小半日路程,自己去包扎一下。”
马梁摆摆手让其退下,自己则绕著货轮上下巡视起来。
刘文採为人残暴,却不愚蠢。船上除了黄门四虎的悍匪,也有他手下的精兵。
就是黄家三兄弟,一开始让十来人持枪守著马梁,也可见谨慎。
双方的安排,都已经是对马家三少爷十分重视。
奈何开掛的某人根本不是用常理可以衡量的,信息差是造成如今局面的根本。
马梁刚上船那会儿四处乱逛,趁机就在这些人的伙食里下了药,连自家人都不知道。
那些匪兵见马家的厨子水手都能吃,自然也不会多疑。
然而他下的本也不是毒药,而是蒙汗药。加上船刚出戎县不久,眾人心理鬆懈,又昏沉嗜睡。
因此谢东领著一帮水性好的汉子悄悄摸上船后,只遇到了少数抵抗,多数人眼皮子都没睁开就见了阎王。
“也就是在船上空间狭窄,还得担心跳弹。”
“若是在开阔地势,以我的身法,寻常一个班的士兵根本打不中我。”
“这黄家兄弟和一帮手下,几分钟我就能全部拿下。”
马梁回味著方才的一战,在心中分析得失,最后得出结论:
同级武者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也就是银髓武者劲气外放,不惧子弹,还值得挑战一番。
边走边想,不知不觉间就到了货舱,马家和警备队的汉子都在收拾尸体。
此处离戎县还有些近,他们打算开远些再一併沉江。
“唔!!呜呜呜!!!”
口齿不清的呜咽声响起,沉思中的马梁侧头一瞥,不禁露出几分笑意。
一边示意手下去了他嘴里的抹布,一边明知故问道:
“哎呀,苏伯父,你怎么这么狼狈”
“噗,呸......”,苏克齐乾呕了几下,眼神中满是惊怒,还夹杂著几分恐惧。
“马梁,你们疯了吗马伏波疯了吗”
“劫刘团长的船,马家肯定会被灭满门的!”
“瞧您这话说的”,马樑上前几步,很是热心地抚平对方褶皱的衣襟。
“把这船鸦片运出去,让你接手了马家的生意,我们就不用死了”
苏克齐脸色一僵,扭过脸去,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黄家三兄弟呢”
“死了”,马梁说得很是隨意,然而落在苏克齐耳中却不下於一声惊雷。
绝对不可能!
货轮出发前,刘文采是派人再三確认过的。船上没有一个马家的打手不说,城里两家也都有人专门盯梢。
刘期奎重伤久已不出门,周亮和贺铜的行踪也尽在掌握。
就是那个突然出现陪著马伏波赴宴的、不知来歷的老同学,也是被谨慎多疑的刘文采派人盯著。
苏克齐和黄家兄弟一样有小灶,没吃大锅饭,所以他虽然知道船上的士兵被放倒,但还期待著黄清他们扭转乾坤,最次也能突围出去报信......
可他们却如此轻描淡写地死了!
“黄口小儿,想骗我,你的火候还没到家!”
苏克齐死死盯著那张年轻俊秀的脸,试图从中捕捉到哪怕任何一点异样,寻找任何一点生还的希望。
但他失败了。
马梁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也不屑於做出任何解释,挥挥手,自然有人再次把苏克齐的嘴堵住,不顾后者的挣扎將其关进了船舱里。
“那几个通信兵呢”
“都分开控制起来了”,一个明显警备队出身的汉子应答。他不像马家护院那般对马梁毕恭毕敬,但神情中的敬服也肉眼可见。
开玩笑,年纪比他们曹队长还年轻,实力却比副队长周亮还硬,这样的人谁不尊敬
“这些兵都是软骨头,咱们的人没用刑就全招了。说是刘文采约定三日一封电报,匯报航程。”
“那几个通信兵愿意配合咱们假传消息,但是要无线电密码,却是打死都不干。”
“给了他们就没有利用价值了,那才真的要死”
马梁闻言一笑。这些人胆小是真的,但也不傻。
“这样,你们把人分开,就说有人已经招供,我们只需要另一个人再给一份密码,两相印证。”
“至於不愿意招供,以及最后招供的那个人......”
马梁竖起手掌,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那警备队的汉子眼睛一亮,立刻心领神会,吆喝著人便往临时牢房里去了。
这个法子不算高明,但囚徒的困境摆在那里。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怎么做选择,本就不是聪明与否的问题,而是实力强弱的问题。
就是马梁自己,如果家中能拉出千人的军队,坐地为王,还会有赵家、刘文采这些糟心事吗
你要逼我选,老子直接掀桌子!
“也不能怪爹和大哥。有些事人人都想,却不是人人都能做的,大不了日后我来补齐这一块。”
巡视一圈,马梁又回到了甲板。
眼看和樊少爭接头还有一段时间,索性脱了外套马甲,又练起戳脚来。
船行水上,甲板就像一块缓慢移动的陆地,辗转腾挪之间,有著和平时练功截然不同的感觉。
有【神行】在,马梁没觉得不適,反而得到几分新奇的刺激。
方才一战的种种再度浮现於脑海,双腿在空中蹬踹扫踢留下一片破空声和残影——
他的戳脚,或许不用技能点也要步入大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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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溪县,又曰云溪县,地方县誌有云:
古之有溪,上控永寧,下注瀘江。昔诸葛武侯平定云南,蛮夷纳贡而出此溪,因名纳溪。
过纳溪县,再经瀘州县、合江县,便抵达渝都边界的江津地区。
故而刘乡若欲走水路入蜀,则必先出合江、克瀘州,隨后逆流而上,掌握戎县枢纽。
而只要戎县到手,那么川江上半段的航运,则尽为其人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