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满座叫好。
信玄显然心情极好,招手让那猿乐师上前,赏了他一杯酒。
“信安,今日这《高砂》,比上次又精进了。”
“馆主大人谬讚。”
信安恭恭敬敬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退回到艺人堆里。
经信玄介绍,林义才知道这人姓大藏。
大藏好像有点熟。
大久保长安好像就是猿乐师的儿子啊!
他仕於武田信玄,深受赏识,参与主持了甲斐的矿山、土木和检地工作,后来被赐予土屋姓。
武田家灭亡后,他辗转投靠了德川家康,成为了谱代重臣大久保忠邻的与力,被赐姓大久保,后来成为了幕府勘定奉行和佐渡金山的奉行,是日本战国末期最有名的民政和矿山专家。
当林屋的二把手,绝对是够格的。
这个人,现在应该十六七岁,正是可用的年纪。
大藏信安正要和同僚们一同离去,听到身后有人呼唤,便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见是宴席上那位年轻的商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林先生有何吩咐”
“不敢当。大藏先生的猿乐,在下虽看不太懂,却也能感受到其中精妙。今日冒昧相扰,是想问先生一件事。”
“先生请讲。”
“听闻先生有位公子,年方十六七,不知可曾谋了差事”
大藏信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问起这个。他沉吟片刻,坦然道:“犬子十兵卫,今年十七,跟著我学了几年的猿乐,可惜天资平平,唱念做打都不算出挑。眼下在家中帮忙料理些杂务,並无正经营生。”
“既如此,在下在城下町开了家铺子,取名林屋,专做煮贝生意。只是在下时常往来各地,缺一个可靠的人手打理日常事务。不知先生可愿让令郎来林屋帮忙”
大藏信安有些不敢相信。
他虽是信玄赏识的猿乐师,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艺人。
战国时代艺人地位不高,能得武田家看重已经是天大的福分。
至於儿子十兵卫,技艺平平,將来恐怕连继承他衣钵都难。若是能在御用商人的铺子里谋一份差事,倒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林先生厚爱,信安感激不尽。”
“先生过谦了。这样吧,明日让令郎来城下町寻我,我当面与他聊聊。若是合得来,便留下来帮忙;若是不成,也不伤和气。”
大藏信安连连道谢,又是一躬到地。
大久保长安啊大久保长安,你爹现在还不知道他儿子將来能当幕府勘定奉行呢。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免得死在本多正信父子手里。
次日一早,一个瘦弱少年便寻到了林义的住处。
少年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袍,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一双眼睛倒是沉静得很。
“林先生,小人十兵卫,奉家父之命前来拜见。”
林义也不整那些弯弯绕,能谈钱就先別攀关係。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助手了。每月的工钱暂且定为2贯,年底另有分红。你若做得好,將来另有重用。”
2贯的月俸,这可是下级武士家的俸禄了。他一个猿乐师的儿子,何德何能拿这么多钱
“先生,这……这太多了……”
“你要做的事情也多。从今天起,林屋的建造、进货、帐目,你都得学著管。我在甲斐的时间不会太长,我不在的时候,林屋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