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们还没有被彻底激活、只要他们还没有发生变异并做出任何邪恶的举动……那么在正义秩序的‘法理’和客观定义上,他们就依然是实打实的、无辜的地球人!”
“如果我刚才像你说的那样,为了所谓的永绝后患,赶在他们变异之前把他们全杀了。”
“那我根本就不是在杀恶魔。我是在未经任何审判的情况下,单方面屠杀了数百名手无寸铁的地球平民!”
听到这个充满道德包袱的解释,司夜微微挑了挑眉,那张扑克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惊讶。
“我原本以为,神圣凯莎定下的规矩,只是针对那些宏观层面的文明发展。”
“没想到,你们在面对这种显而易见的致命威胁时,居然也会表现得这么迂腐。”
“这不叫迂腐!”
鹤熙反驳道:“这叫规矩!在你们这些只讲究最高效率的理智怪物眼里,这或许是多此一举。但在我们天使的理念里,这叫最基本的程序正义!”
“如果为了消灭潜在的邪恶,我们就可以随意地抛开程序正义,去不择手段地杀戮那些尚未越界的人。如果我们只是一味地去追求那个所谓绝对安全的结果正义……”
“那到最后,这种建立在尸山血海和无视法理之上的正义……它还能被称为正义吗?”
面对鹤熙那直击灵魂的拷问,司夜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在他的逻辑推演中,这个问题本身就不存在一个绝对正确的标准答案。
“在理想的推演模型中,”
过了片刻,司夜终于开口,“只有当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达到完美的重合时,那才是真正的正义。”
“但实际运行起来,由于宇宙和文明的复杂性,很多时候,死板的程序正义往往很难声张所谓的正义。而你所抵触的那种跨过程序的‘结果正义’,撕开伪装来看,无非就是最原始的以暴制暴。”
司夜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黄村广场,“如果缺少了程序正义的背书,这份单凭个人武力去强行裁决的‘结果正义’,在个体的感性认知里固然是解气的、大快人心的。”
“但是在整个文明的宏观社会层面来看,这种简单粗暴、完全不顾程序的以暴制暴,跟邪恶,其实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因为无论是施暴的恶棍,还是降下私刑的英雄,二者的行为逻辑都在向大众传播一个危险的概念——可以用暴力来跨越规则解决问题,而非引导大众去按照既定的规矩行事。归根结底,二者都在制造不可控的混乱。”
“但是,从感性道德层面上来说,底层的普罗大众往往会非常喜欢、甚至狂热地追捧这种以暴制暴的英雄桥段。”
“当然,我们也不能简单地用客观数据去评判这种行为是多么的错误。毕竟,如果在一个文明的常规体制下,程序正义真的能够完美地解决所有的苦难和不公,那这种简单粗暴的结果正义式英雄,也就失去了诞生的土壤。”
“不过,若是以我们来访者文明的观念来看,这种以暴制暴,永远无法真正解决问题,它只是在转移矛盾。”
“文明律法存在的根本意义,是为了维护整体的运转秩序,不让文明陷入自我毁灭的混乱。而遏制暴力的产生、遏制犯罪的发生,才是秩序的根本目的。”
“当这种追求‘结果正义’的英雄诞生、并且被大众广泛认同的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从侧面证明了,这个文明现有的律法和秩序,已经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