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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司夜这番长篇大论的宏观剖析，鹤熙叹了口气，她知道，司夜已经理解了她的选择。
司夜转过头，看着鹤熙，“所以，从绝对理智的角度来看，你刚才的行为没有任何问题。”
“你选择不动手，既遵循了你们天使的‘正义秩序’，在客观上也遵循了地球现有的文明律法。可如果你刚才真的为了永绝后患而动了手……”
“那你不仅亲手打破了你们正义秩序的边界，也破坏了地球人的律法底线。脆弱的地球人根本不会因为你杀的是‘潜在的变异恶魔’而对你感恩戴德，他们只在乎你杀了地球人，进而将你当做和莫甘娜一样、肆意屠杀平民的外星杀人犯。”
“因此，在刚才那种陷入两难的变量矩阵中。不动手，确实是你所能做出的最优解。”
“虽然不动手没能彻底解决恶魔的隐患，但你刚才如果动了手，一样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对比之下，选择按兵不动，至少不会凭空制造出更多不可控的麻烦。”
听到司夜这番绝对理智的结语，鹤熙紧绷的神经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她侧过头，看着司夜，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如果换做是你呢？你会怎么做？”
司夜微微偏过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个恰好路过、陪你看戏的旁观者而已。恶魔没有主动招惹我，打击恶魔，更不是我需要履行的责任。”
鹤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少在这儿偷换概念。我的意思是，如果把你放在我刚才的那个位置上，让你来面临我刚才的处境和抉择，你会怎么做？”
“我刚才既然已经详细地分析了你的行为逻辑，并且在最终结论上表示了认同。”司夜看着她，“这显然就已经表明了我的态度。如果换做是我，我也同样不会动手。”
鹤熙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我还以为……按照你那种极致理性的冷酷思维，你会搬出什么‘大局观’之类的宏大理论，来无情地反驳我刚才那种‘妇人之仁’呢。”
“大局观？”
司夜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真正的疑惑：“什么叫大局观？或者说，在你们天使和地球人的认知体系里，你们所理解的‘大局观’，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鹤熙眼角微抽，“以你的脑子，这种基础的社会学词汇，你就不用在这儿明知故问了吧？”
“我不是在明知故问，而是这东西在我们文明的底层逻辑里，根本无法自洽。”司夜摇了摇头，认真地解释道，“在来访者的文明概念里，‘大局观’这个概念，其实是不存在的。”
“我们不鼓励牺牲，也不盲目提倡什么伟大的奉献。我们更绝对不提倡为了保全所谓的‘大局’，去冷酷地罔顾和牺牲某一个‘局部’个体的生命。”
“毕竟，如果为了所谓的‘大局’，而理所当然地抛弃了某一个‘局部’。那么，对于那份被无情抛弃的局部而言，这个被保全下来的大局，似乎也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既然这份大局已经与他个人无关，那‘大局’这个概念本身，在法理和逻辑上，自然也就不成立了。”
“当然，能建立这种逻辑的前提是，我们来访者文明的生命个体，普遍拥有着极高的道德水平。大家绝对不会产生那种‘妄图牺牲他人来保全自身’的自私想法。”
“哪怕是在异生兽降临后、文明内部爆发那场关于存亡路线的惨烈内战时，大家的目的也从来不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甚至在那场战争中，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做好了随时为文明死去的准备。”
“保守派选择死守，是为了不惜一切代价保全文明的火种；而激进派选择进步，也同样是为了给文明的未来争取最后一丝进化的希望。”
“所以，”司夜看着鹤熙，“我其实一直并不是很能理解你们地球人，甚至包括你们天使在内，口中时常挂在嘴边的那种‘大局观’。”
“我们来访者不喜欢强迫别人，也绝对不会高高在上地去随意给定他人的命运。除非那个个体自己做出了选择，那我们会给予他绝对的尊重。如果有人觉得自己的牺牲是合理的、是出于个人的自愿，我们尊重他的选择，并铭记他的付出；但如果他不愿意去承担这份牺牲，我们也不会打着大局的旗号去强求他去死。”
司夜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这片地球的土地。
“当然，我们这种建立在绝对理智上的崇高道德感，对于地球这种还处于核前时代的原始文明来说，似乎很难被真正理解。”
“他们中的极少数人即便在表面上认同了这种观念，也仅仅只是一种懵懂的、感性上的认知，他们根本不了解这份道德与尊重背后所需要付出的沉重代价。”
“至于地球上的绝大部分人……他们平时非常喜欢把‘大局’挂在嘴边，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指点江山。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真的有多么高尚的‘大局观’，恰恰相反，这只能证明他们极度的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