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超级战士，虽然在宏观宇宙的认知上还很稚嫩，但他们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温室花朵，更不是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三岁小孩儿。”
“他们生活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核前时代，他们接触得到现实的残酷，也有着足够的信息来源去了解这个世界。”
“既然他们拥有着地球人的完整独立意识，那就应该让他们利用自己的脑子，去独立思考。在迷茫中痛苦，在废墟中重建。”
“只有他们自己想明白的道理，才是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力量。别人强行塞进脑子里的东西，终究只是一具被操控的提线木偶罢了。”
听着司夜这套理智到近乎冷酷的教育理论，餐桌对面的天使彦、阿追和莫伊三人面面相觑，随后纷纷露出了十分无奈的表情。
阿追和莫伊轻轻叹了口气，而彦则是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高脚杯，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看来，我们这位伟大的首席科学家，在漫长的执教生涯中，大概从来没有接触过什么叫做‘差生’吧？”
“这也难怪。”彦单手托着下巴，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和感慨，“作为来访者文明的首席研究员，一个能主导创造出‘扎基’那种极端毁灭兵器的疯子天才，如今又能仅仅用一个月的时间，就将神河体系暗位面之前的所有基础知识全部融会贯通……你确实是一个令人惊叹的智者。”
“但是，司夜，你似乎站得太高了，你看待这个宇宙的视角也拔得太高了。”
彦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这套完美理论中最大的漏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过去在你们来访者文明里，那些能跟在你身边学习的学生，应该个个都是顶尖的聪明人吧？”
司夜微微蹙眉，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就对了。”彦摊了摊手，“你这套‘在废墟中重建自我、绝不干涉’的教育逻辑，对于那些聪明、善于深度思考、且拥有强大逻辑闭环能力的学生而言，确实是最完美的。因为他们有能力从迷茫中自己爬出来，完成蜕变。”
“但很可惜，现实宇宙往往是残酷且平庸的。”
彦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并不是所有的学生都那么聪明，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那种能够‘自我完备’的独立思考能力。”
“别说是地球上这群连大脑潜能都还没开发完全的核前人类了，哪怕是自诩为已知宇宙最完美生物的天使文明……”
彦叹息了一声，“我很清楚，绝大部分的天使姐妹，得益于基因的优越，她们确实拥有着已知宇宙最顶尖的脑域开发度和智慧。但是，拥有智慧，并不代表她们就真的‘善于思考’。”
“不管是地球人还是天使，亦或是其他造神文明，大部分的生命体在观察和看待这个复杂世界的时候，都有一种骨子里的惰性。他们会习惯性地、甚至是下意识地，直接去套用权威或者前人已经得出的‘结论’。”
“他们不喜欢去进行那种痛苦且撕裂的底层哲学思考。或者说……”
“他们往往会把‘背诵别人的真理’，错当成是‘自己在思考’。”
“你过去或许教导过成千上万的学生，但你想过没有？以你在来访者文明那种金字塔尖的崇高地位，当年那些能突破重重选拔、最终走到你面前，被你认可并成为你学生的人……他们又怎么可能会是泛泛之辈？”
彦看着沉默不语的司夜，做出了最终的定论：
“你只是因为身边一直围绕着那些最顶尖、最聪明的学生，所以你产生了一种错觉，误以为宇宙中所有的生命都和他们一样，拥有着在迷茫中自我重塑的强大本能。”
“但事实是，并非如此。如果你就这么把那群迷茫的地球小孩儿扔在废墟里不管，他们最大的可能不是涅槃重生，而是直接在自我怀疑中彻底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