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口气说完的,中间没有标点。
陈默把那碗紫菜蛋花汤端过来喝了一口。咸了。
“汤还行。”
“你真的不用……”
“我吃东西不说假话。”
他确实在吃。排骨已经夹了第三块,西红柿炒蛋也吃了两口。速度不快不慢,筷子落得很稳。
周清许看了他一会儿。
端起自己的碗,也开始吃了。
两个人吃了二十分钟。排骨见了底。
陈默放下筷子。
“下次少放一勺糖。炒蛋的火关小一点。蛋花倒进汤里之前先把汤搅起来。”
“你怎么什么都会。”
“我不会的东西多。”
周清许收拾碗筷的时候,手机在桌上震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
表情变了。
“我爸发的。”
她把手机递给陈默。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阳台的花盆。月季花。三朵。
旁边放着一个玻璃花瓶,花瓶里插着之前剪下来的那朵。
照片
“省纪委的人今天来了。”
没有别的了。
陈默把手机还给她。
“你爸那边会有人保护的。”
周清许点了点头。她的手指收紧了手机。
“陈默。”
“嗯。”
“我爸种了七年的花。每一盆都活着。没有一盆死掉。”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看的是窗外。五楼的窗户朝西,最后一点天光在对面楼栋的玻璃上碎成金色的点。
“他不是在种花。他在等。”
陈默没接话。
“现在他不用等了。”
刷碗的时候,水声哗哗地响。周清许的手泡在水龙头
陈默靠在厨房门框上。
“星期三。”
“什么?”
“你爸的事,星期三之前会有结果。”
周清许关了水龙头,转过身。
“你怎么知道是星期三?”
“我的人跟纪委那边对过了时间线。复查组已经形成了初步结论。下周一报省纪委常委会讨论,周二走审批流程,周三出正式文件。”
周清许盯着他。
指尖上的水顺着手背滑下去,滴到地砖上。
“你都安排好了?”
“该做的做了。”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干。走到他面前。
踮了一下脚。
嘴唇碰到了他的下巴。
很快。快到陈默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她已经退回去了。脸上的温度在昏暗的厨房里看不清。
“……谢谢你。”
第三次说谢谢。
陈默站在原地。
下巴上残留着一个模糊的、温热的触感。
他抬手,碰了碰那个位置。
“你亲歪了。”
“什么?”
“偏了。”
周清许的脸彻底烧起来了。
“你……我……那是不小心……”
“不小心偏的?”
“……你再说我把你赶出去。”
“你家门锁我看了。拨片锁。三秒开。赶不走。”
周清许把围裙扯下来甩到他身上。
陈默接住围裙,叠好,挂回厨房门后面的挂钩上。
九点半。
陈默从503出来。
推开单元门,夜风带着一月末特有的冷。
M8的车灯亮了。
他坐进驾驶座,没有发动。
手机屏幕亮着。
两条消息。
第一条。烛龙。
“省纪委复查组已完成对周建国案的全部取证工作。关键证人刘军(现用名李伟)已于今日抵达省城,在专案组的保护下录制了完整证词。其女儿的心脏移植手术匹配源已找到,费用由陈总指定的医疗基金全额承担。刘军情绪稳定。”
第二条。也是烛龙。
“境外号码(+65开头)的机主信息已锁定。需当面汇报。”
当面汇报。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要当面汇报?
陈默把手机放到中控台上。
M8的引擎启动了。低频的震动从方向盘传到掌心。
后视镜里,五楼那扇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影。
他从车窗伸出手挥了挥,挂上挡,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