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五点四十。
陈默把M8停在周清许公寓楼下。
他从后座拿了一袋东西。不是花,不是红酒。
两斤排骨。
菜市场买的。
五楼。没电梯。
五楼右手边。503。
门没锁。虚掩着。
推开。
三十八平米。
玄关地上摆着整整齐齐的三双鞋。两双运动鞋,一双还没拆吊牌的男式拖鞋。
客厅和卧室没有隔断,一张一米五的床靠墙,床头堆着三本医学期刊。
书桌上摞了半尺高的病历本和论文打印稿。椅子上搭着一件白大褂。
厨房在进门左手边。三平米。
周清许站在灶台前。
围裙系得工工整整。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几绺碎发从耳后滑出来。左手按着砧板上的一根胡萝卜,右手握着一把不锈钢菜刀。
刀口悬在胡萝卜上方三公分处,迟迟没有落下来。
“你在瞄准?”
周清许的肩膀跳了一下。
“你怎么不敲门。”
“门开着。”
陈默把排骨放到料理台上唯一空着的一小块区域。料理台已经被各种食材和调料瓶占满了。酱油瓶和醋瓶挨在一起,标签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糖罐子的盖子没拧紧,旁边撒了几粒白砂糖。
葱还没切。姜还是整块的。蒜瓣剥了两颗,第三颗剥到一半搁在那儿了。
“你从几点开始准备的?”
“四点。”
两个小时。连胡萝卜都没切完。
周清许把菜刀放下了。
“我查过教程了。糖醋排骨一共七个步骤。排骨焯水、调糖醋汁、起锅烧油、煎至两面金黄、倒入料汁、大火收至浓稠、撒白芝麻。”
她背得很溜。理论满分。
“那胡萝卜是配菜?”
“是装饰。教程里说摆盘的时候放几片胡萝卜花好看。”
陈默看了一眼砧板上那根胡萝卜。完好无损。
“你的解剖学刀工呢?”
周清许把围裙带子拽紧了一点。
“解剖是解剖。做饭是做饭。解剖台上的组织不会滚。胡萝卜会滚。”
陈默走到她旁边。厨房窄,两个人站着几乎肩膀贴肩膀。
他拿起那把菜刀。左手按住胡萝卜。
“看好了。”
刀落得不快。横切。每片厚度一致。切到第五片的时候,他把刀斜了四十五度,在圆片中间剜了一个V形缺口,转着切了一圈。
一朵五瓣花。
周清许盯着砧板。
“你会切菜?”
“这是高中时候学的。我妈过生日,我在网上查了一个胡萝卜雕花的教程。”
周清许的手指碰了碰那朵花。没说话。
陈默把刀递还给她。
“你切。我教你。”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两个人挤在三平米的厨房里。
陈默站在周清许左后方半步的位置,偶尔伸手纠正她的持刀角度。她的手凉。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号。每次碰到的时候,她切菜的速度会慢下来。
排骨焯了水。糖醋汁调好了。
起锅烧油的时候出了意外。
油温上来得比教程视频里快。周清许把排骨放进去的一瞬间,油花崩了出来。
她往后缩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陈默的胸口。
陈默一只手抄过她手里的锅铲,另一只手按住了锅盖。
油花被闷住了。哔哔啵啵地响了两秒,安静了。
周清许的后背还贴在他身上。
三秒。
她侧过头。
很近。近到能看清他下颌线上一颗很小的痣。
“……谢谢。”
陈默把锅铲还给她。
“翻面。”
“哦。”
糖醋排骨出锅的时候,五十六分钟过去了。教程说二十分钟。
摆盘的时候,周清许把那几片胡萝卜花放到排骨旁边。歪了。她调了三次。
“歪了好看。”陈默说。
“你骗人。”
“我不骗你。”
周清许端着盘子往外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轻。
客厅只有一张折叠桌。桌上两副碗筷。
除了糖醋排骨,还有一个西红柿炒蛋和一碗紫菜蛋花汤。
西红柿炒蛋的蛋炒碎了,跟番茄酱化在了一起。紫菜蛋花汤里的蛋花没散开,蛋白结成了几个白色的坨。
陈默坐下来。
先夹了一块排骨。
咬了一口。
糖放多了。醋少了。排骨表面有一层焦壳,但里面没有完全入味。
他又夹了一块。
“怎么样?”
“不难吃。”
周清许的筷子戳了一块排骨。她自己咬了一口。然后放下了筷子。
“你不用安慰我。我尝过了。很难吃。”
“没有很难吃。就是糖多了点。”
“糖多醋少排骨焦了汤里的蛋花没散开西红柿炒成了酱,你说不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