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金属在暮色中反着光,比那柄匕首更冷。
原来这二位就是人民的好叔叔啊。
“可算逮住了。”按着她肩膀的那个男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带着疲惫和如释重负。
另一个公安也站了起来,将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小心地用帕子包好收了起来。
他又看了一眼已经退到路边、正“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喘气的温云清,朝这边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小同志,没事吧?吓着了?”他的声音比刚才喊话时温和了许多。
温云清摇了摇头,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表情,声音有些发飘:“没……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没事就好。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别往前跑,往旁边躲,或者往我们这边跑。”公安同志叮嘱了一句,便转身和同伴一起,将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人贩子从地上拽了起来。
后面追来的人群也到了。
十几个人呼啦啦地围了上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愤怒和厌恶。
各种骂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来——什么脏话都有,温云清听着都觉得有点过分了,不过,这过分是指这语言的艺术实在是太高,而不是骂人过分,毕竟这人贩子怎么骂也不为过。
但从周围人的反应来看,大家显然觉得再怎么骂都不过分。
“打死这个挨千刀的!”
“大过年的偷孩子!缺了八辈子德了!”
“这种人就应该枪毙!留着浪费粮食!”
还有情绪更激动的,直接就想上手。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冲过来,抡起拳头就朝人贩子身上招呼,被公安同志眼疾手快地拦了一下。
“同志!冷静!不能打!要交给法律处理!”
“我冷静不了!我家隔壁去年丢了个孩子,到现在没找回来!他爹妈眼都快哭瞎了!”中年男人的眼眶都红了,声音带着哽咽,但他还是停了手,只是死死瞪着那个人贩子,像是要把她的脸刻进骨头里。
温云清听到了,心里叹息一声,同时也觉得这时候的人,是真的热心啊。
如果换成他的时代,听说邻居的孩子丢了,会成为家里的谈资,但要说多上心那是没有的,更别说还情绪激动了。
公安同志的阻拦很用心,嘴上不停地说“不能打”、“不要冲动”、“相信政府相信法律”,手上也确实拦了几个人。
但无奈人太多了,围上来的群众里三层外三层,骂声连成一片,总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突破了防线,在人贩子身上狠狠地捶了几拳、踢了几脚。
至于公安同志是真的拦不住,还是“尽力但没完全拦住”——这就见仁见智了。
温云清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复杂。
人贩子该死,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此刻他被群众“教训”时,周围那种同仇敌忾、义愤填膺的氛围,反而让他刚才听到“抓了个人贩子”时升起的那些警惕和紧张,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是哭笑不得还是无奈的感觉。
说好的“抓到了”呢?
原来根本就没有抓到——人家还在跑,还在试图拿刀伤害路人,危险根本没有解除。
那些传话的人,看到公安在追人了,就以为“抓到了”,然后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他和周卫东耳中时,已经变成了“前面街口抓了个人贩子”。
以讹传讹,真的会害人。
如果他没有恰好出现在这个位置呢?
如果换成一个毫无防备的普通人呢?
那个妇人手里有刀,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温云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是对群众的愤怒不满,而是对这种信息传递的失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