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被轻轻拉了一下,她下意识回头。他的脸庞完全暴露在淡金色的日光里,苍白的皮肤几乎要化开。那双平日里温和又高傲的凤眸,此刻却满是卑微,执拗、恳求,可又是小心翼翼的。
她的心忽然软了一角。但还是转过脸去,硬下心不看他。
湖畔传来的蝉鸣在风里融化,像是一根丝线缠住了迟砚的指尖,拽着他一点点松开了她的衣角。迟砚垂下眼眸,长长的眼睫在眼底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连他脸上的日光日光似乎也被这阴影蒙住了。她的衣角落了下去。
就在衣角垂落的刹那,她忽然开口:“迟砚,”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喊他,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有下次了。”
他怔了一瞬,仰头望她。
顾柠稍稍侧过身,眼眸仍旧通红。她定定的望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用手指轻轻抹了下眼角,下巴微微昂着:“你以后,都不可以再骗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莫大的欣喜从他心底升腾。然而想到自己瞒下的种种,比欣喜更深的酸楚与自责几乎将他吞没。有一瞬间,那些埋在心底里很久很久的秘密他几乎脱口而出,只是脑海里尚存的一丝理智死死将他拉了回来。他望着她的眼眸,即使她高高把头昂着,眼眶里的泪珠子也仍旧从脸侧滑落。
那泪珠子仿佛滴到了他的心尖上,酸涩与刺痛同时漫开。于是他张了张口,打破了沉淀在光影里的沉默。
“……好。”
他的声音很轻,但只这一个字,新的谎言又在他们中间生根发芽。
她丝毫没有察觉,慢慢微笑起来。然而笑的时候,眼泪又从眼眶里滑落,越来越多。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师兄把手给我。”
迟砚不解,还是把手递给她。她的手指准确地搭在他的脉搏上。脉搏细沉无力,跳动缓慢,几乎下一秒就要停一下。不知想到什么,她脸上的笑一点点沉了下去。
“前几天我给师兄诊脉的时候,师兄的脉象不是这个样子,”她绷着脸,语气里带了点小小的生气,“当时师兄是用了什么法子骗过我的?”
他下意识移开眼,莫名有些心虚,只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她。
顾柠沉着脸把盖子打开,一种苦而无香的味道扑面而来。穿心莲、龙胆草、黄连、朱砂……都是极苦而性烈的药材。
“师兄对自己可真是下得去手。”
“阿柠,”他又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袖,“我下次不吃了,你别气了。”
顾柠一把把自己的衣袖从他手里扯出来,冷哼:“还想有下一次?这药,归我了,”她把药瓶往自己袖子里一塞,抱起手臂,“师兄中的毒时常发作,私下里应该有压制的方子。那方子是什么?”
“阿柠,不必……”
“不必什么不必?从前我和师兄说过,我相信凡有毒药,必有解药。那方子是什么?”她屈起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师兄别告诉我不记得。那方子就算师兄没带在身上,现在应该也能默得出来。”
迟砚很少见到这样的顾柠。她在他眼里,总是一个依赖他、需要他保护的妹妹。虽然他心里清楚,即使把方子写下来给她,也不可能会有解药,但他还是接过她递过去的笔墨,一笔一画在纸上写出来。
只要她能不那么难过,让他做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