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浓得呛鼻子。煤油灯的火苗子被枪声震得乱晃,石壁上的影子也跟着东倒西歪。弹鼓里还剩四十来发,够再压一波。他把打空的弹壳踢到一边,从地上捡起两个备用弹鼓,往兜里一揣——满的。
岔道口的另一个黑棉袄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手电筒的光柱在石壁上乱晃,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不是愤怒。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恐惧。
他撒腿就跑,连手里的枪都扔了。皮鞋踩在煤渣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膝盖磕在铁轨的枕木上。
林国庆没追。
他把枪口对准了物资堆的方向。搬货的几个早就不见了,推车倒在地上,货箱歪歪扭扭的码着,防雨布被扯得乱七八糟。
中山装从运矿车后头爬了出来。
他的中山装左边袖子上全是弹孔,但没有血。跳弹没伤到要害,只是左耳被震得呼呼往外冒血。他抬起手,声音发颤:“朋友,枪是黄爷的,钱是我的。你放我一条路,保险箱里的‘大团结’分你一半。”
林国庆走到他面前,踢开掉在地上的五四式。枪柄上刻着省城松花饭店的钢印——胡老板的人。他眉头皱了一下,这老狐狸果然在省城搭上了线。
他把波波沙的枪口点在中山装的膝盖骨上。
“独眼黄往哪跑了?”
中山装疼得嘴唇直哆嗦,刚要开口。林国庆的枪口往膝盖上压了半寸。
“别、别杀我——里、里舱......他带着保险箱跑了......有条废弃的坑道,能通到后山......”
林国庆收回枪。
中山装刚要松口气,林国庆一脚踹在他脑门上。闷响过后,中山装翻了个白眼,整个人像麻袋一样瘫在地上。
林国庆从地上捡起两个备用弹鼓,往兜里一揣。
地上全是弹壳。
黄铜的在煤油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踩上去滑溜溜的。他从运矿车旁边绕过,走到矿洞深处那个岔道口。
铁轨在这里分了三条路。
左侧那条塌方了,碎石把洞口堵得死死的。中间那条被改成了临时仓库,防雨布底下压着成吨的特种钢材。右侧那条洞口最窄,铁轨也锈得最厉害,枕木上全是被水泡烂的痕迹。
他在枕木上发现了脚印。
两个人的。一个是翻毛皮鞋,踩得很深,跑的姿势。另一个是三节头布鞋,鞋印很浅,但步幅很宽。
林国庆端着枪往右侧坑道里走。
这条坑道是废弃的老矿洞,顶板很低,他得弯腰才能通过。石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凿痕,锈水顺着裂缝往下淌。前世有个老猎户就是在这片岔道里走丢的,七天后找到时人已经疯了。
越往里走,磁场越邪乎。
手电筒彻底不亮了,连钨丝都断成了两截。罗盘的磁针直接贴在了表盘上,不管他怎么晃都纹丝不动。
他把手电筒收了,纯靠耳朵听。
坑道里很静。滴水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滴答滴答的,节奏很乱。偶尔有冷风从头顶的裂缝灌进来,带着雪粒子和松脂的气味。
走了大概五十步,前头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林国庆放慢了脚步,贴着石壁摸过去。
坑道在一处废弃的采掘面上扩成了个宽敞的空腔。角落里堆着炸矿用的雷管和导火线,正中摆着一张从老林场搬来的办公桌。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盏里还剩半碗油,火苗子烧得正旺。
独眼黄蹲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根雷管。
保险箱开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成捆的“大团结”。八万元现金在煤油灯下泛着新钞才有的光泽。
独眼黄的独眼死死盯着坑道口,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抽了两抽。
“林国庆。”
他把雷管攥得更紧了,指节上全是干涸的血,声音像砂纸刮在铁板上。
“你爹没告诉你,他当年跪在这矿洞里求我饶他一命吗?”
林国庆的枪口压近了一步。
独眼黄盯着枪口,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他宁可炕上瘫一辈子,也不敢让你趟这趟浑水。你小子倒比他有种。”
煤油灯的火苗子被灌进来的冷风吹得东倒西歪,口袋里的罗盘像发了疯一样在表盘上乱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