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声在空旷的林海雪原里撞开。层层回音在山沟子里来回荡。
震的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砸。落进脖领子里,冰凉刺骨。
林国庆趴在雪窝子里没动。半张脸死死贴着冻硬的地皮。
一秒...两秒......没有第二枪。
这枪声太脆了。子弹初速极高,根本没有尾音。绝不是屯子里打土铳那种沉闷的炸响。
林国庆目光一沉。
五六式半自动。
这帮人手里有军用制式武器。
刘铁柱趴在旁边,三十斤的打铁锤死死压在身底下。他梗着脖子往枪响的方向看,眼珠子瞪的溜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哥!!响器!!」刘铁柱压着嗓子,声音都在抖。
「听见了。」林国庆没抬头。
「这动静不对啊!!不是洋炮!!也不是挂管子!!」刘铁柱手指头死死抠着冻土,「太脆了这声音!!传的太远了!!」
「五六式半自动。」
「啥??」刘铁柱愣了一下,「半自动??部队里那种连发的??」
「嗯。」
「操!!」刘铁柱一把攥住林国庆的棉袄袖子,手上的劲大的吓人,「来真的这帮瘪犊子!!手里有硬货!!这玩意一搂火,能把树干扫断!!」
「松手。」
「哥!!回屯子摇人吧咱!!」刘铁柱急的脸通红,吐出的白气喷在林国庆脸上,「把老少爷们都叫上!!拿洋镐!!拿铁锹!!也敲碎这帮王八操的!!」
林国庆转过头,冷冷扫了刘铁柱一眼。就这一眼,刘铁柱手僵住了,慢慢松开。
「摇人??去送死??」林国庆声音压的很低,没有半点起伏。
「那也不能就咱俩干啊!!对面拿的半自动!!咱俩连个烧火棍都不如!!」
「屯子里的猎户遇到这帮拿半自动的亡命徒,那就是活生生的肉靶子。」林国庆盯着他的眼睛,「独眼黄那帮人干过啥事你忘了??」
刘铁柱咽了口唾沫,没吱声。
「上次为了抢特种钢材,连瘫在炕上的老头都敢下耗子药。村头那几条护院的狼狗,连声都没出就被抹了脖子。」林国庆拍掉身上的浮雪爬起身,「杀几个普通村民,对他们来说跟踩死几只蚂蚁没区别。半自动的子弹打在人身上,进去是个眼,出来就是个碗大的窟窿。你让屯子里的人拿洋镐去挡??」
「那咱就这么算了??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黑瞎子弄走??」
「摇人来不及。」
「那咋整??就一把快散架的破洋炮咱俩!!」刘铁柱指着林国庆后背的油布包,「都不够人家一梭子扫的!!人家突突突一响,咱俩全的变筛子!!」
「去老鸹岭。」
「老鸹岭??去那废场子干啥??」刘铁柱愣住。
「六十年代留下的场子。中间有条拉木头压出来的窄道,两边全是陡峭的岩壁。」林国庆拎起索拨棍,「黑瞎子挨了枪,受了惊肯定会顺着风向跑。老鸹岭是这片林子唯一的避风口。」
「那帮偷猎贼能跟着去??」
「为了保住完整的熊皮,他们肯定不会乱开枪。」林国庆转身往林子深处走,「只能打着手电筒顺着血迹走。」
「那又咋样??」刘铁柱扛起打铁锤赶紧跟上。
「那条窄道,就是个天然的口袋阵。」
......
风雪更大了。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壳子里蹚。
积雪没过膝盖。每拔出一条腿,都的耗费巨大的体力。
刘铁柱冻的直哆嗦。打铁锤扛在肩膀上,生铁的寒气透过破羊皮袄,硌的锁骨生疼。
「哥...」刘铁柱喘着粗气,嘴里不停嘟囔,「这雪太厚了....走不动啊....」
林国庆走在前面。手里的索拨棍一下下探着雪底下的暗坑。
「闭嘴。留着力气。」
「不是...哥...」刘铁柱深一脚踩进坑里,身子一歪险些栽倒。「扑通」一声,铁锤砸进雪窝子。他用手杵着地,拔了半天才把腿拔出来。
「踩我脚印。别乱发力。」林国庆回头拽了他一把。
「对面至少三个人....手里是半自动....」刘铁柱站稳身子大口喘气,「咱这正面硬碰硬....十死无生啊....」
「谁说要硬碰硬??」
「那咋干??你那破洋炮还能一枪打死三个??」
「老洋炮只有三发子弹的极限。」林国庆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的借这林子里的势。」
「借啥势??」
「用这满山的风雪跟木头,把这帮人的命留下来。」
......
到了老鸹岭窄道,天快黑透了。
风卷着雪末子在两边岩壁之间打转,刮在脸上跟刀片割肉一样。
林国庆卸下背篓,把刚才缴获的捕兽夹跟特种钢丝掏出来,扔在雪地上。
「按住那根树杈子。」
「啊??」刘铁柱愣住。
「按住。」
刘铁柱把铁锤扔在地上扑过去,抱住一根大腿粗的红松树枝。
「往下压!!」
刘铁柱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双脚死死蹬着冻土,鞋底在冰面上直打滑。他咬着牙,硬生生把树枝压弯的贴近地面。
「咔咔......」
树干里头发出让人倒牙的木纤维断裂声。
「哥!!快点!!压不住了!!」刘铁柱脸憋的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全爆出来了。
林国庆动作极快。钢丝一头死死缠在弯曲的树枝上打了个死结,另一头穿过捕兽夹的机关环。
手指头冻的发木,弯曲都费劲。
林国庆直接用牙咬住钢丝绳的一端,双手死死攥住另一端,用力往后猛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