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三个女子,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而且从小就被这花楼里的老鸨,经过最严苛、最懂男人心思的手段调教出来的。”
“那身段,那伺候人的手段,啧啧。”
钱赋用力地砸了咂嘴,眼中闪过一丝根本掩饰不住的浓烈贪婪。
“为了能坐在前排,看她们跳这一支破阵子舞。”
“外面那些有钱的爷们,可是连一掷千金都不带皱一下眉头的。”
钱赋似乎对这些女子的底细极为了解。
他竟然如数家珍一般地,开始给朱敛一一介绍起台上的人来。
“殿下您看。”
“最左边那个穿着大红衣服、眼神最勾人的,叫红绡。”
“她那一手琵琶弹得,那叫一个绝,能把男人的魂都给勾出来。”
“中间那个领舞的,戴着面纱的,叫玉面。”
“那腰肢软得,简直就跟没长骨头似的。”
“这扬州城里,不知道有多少达官贵人,想砸下几万两银子把她抬回府里做妾。”
“可人家硬是连看都不多看那些人一眼。”
朱敛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钱赋那滔滔不绝的絮叨。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打趣笑容。
“看来钱少主对这所谓的蓬莱十三钗,是下过一番苦功夫去深入研究的啊。”
朱敛似笑非笑地看着满脸涨红的钱赋。
“连她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和床笫绝活,你都能倒背如流。”
“想必钱少主平日里,是没少往这脂粉堆里钻吧。”
钱赋被朱敛这么一通毫不留情的打趣。
他不仅没有觉得有丝毫的羞愧。
反而十分受用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世子殿下见笑了。”
钱赋大手一挥,摆出一副这完全是理所应当的骄傲模样。
“在咱们这富甲天下的扬州地界,来这种地方消遣,那都是常规操作。”
“殿下您若是去外头随便找个人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这扬州城里的富家子弟,哪怕是那些整天把孔孟之道挂在嘴边的清高读书人。”
“有哪一个没来这蓬莱阁里,见识过这十三钗的销魂手段。”
“大家平时聚在一起喝酒开诗会的时候。”
“若是谁连这十三钗的名字都叫不齐全。”
“那可是要被人当成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狠狠嘲笑一番的。”
钱赋说得十分轻松自然。
但朱敛听在耳朵里,却听出了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意味。
朱敛脸上那纨绔的笑容渐渐收敛了下去。
他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眸,冷冷地看向了戏台上那些还在卖力扭动身躯取悦男人的女子。
随后,他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满脸沉醉、几乎要流出口水的钱赋。
他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白玉扇骨因为他极度用力的捏紧,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
大明的国事,已经糜烂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
北方连年遭遇罕见的大旱,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
西北的流寇四处杀人放火,建奴的铁骑甚至已经几次扣关,威胁到了京城的安危。
可是在这江南的富贵温柔乡里,依然是夜夜笙歌,依然是这般让人作呕的醉生梦死。
尤其是钱赋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更是像一根钢针一般,狠狠地刺痛了朱敛那根紧绷的神经。
连那些自诩清高、满嘴仁义道德的读书人。
连那些口口声声说要报效朝廷、匡扶社稷的复社学子。
他们不在寒窗苦读,不去思索救国存亡的良策。
反而成群结队地,拿着民脂民膏,来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寻欢作乐。
这哪里是在交流什么治国理政的学术。
这分明是在这声色犬马的腐化中,彻底烂掉了他们本该挺直的脊梁骨。
朱敛在心底深处,发出了一声叹息。
指望这帮天天泡在花楼里,研究女人腰肢软不软的读书人去报效朝廷。
岂不可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