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敛心中泛起阵阵冷意与嘲弄之时。
外面原本急促如骤雨般的丝竹管弦之声,骤然在一声清脆的裂帛声中停顿了下来。
整个喧闹的蓬莱阁大堂,也随之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
一声悠扬婉转、宛如昆山玉碎般的空灵琴音,缓缓穿透了重重粉色帷幔。
伴随着这声琴音,一阵淡雅而不甜腻的兰花幽香,随着初秋微凉的夜风,悄然飘入了这间奢靡的小厅。
原本在戏台中央表演的“蓬莱十三钗”,如同众星拱月一般,整齐划一地向两侧退去。
她们纷纷跪伏在木质的戏台上,将最中间的位置空了出来。
大堂内所有的目光,包括那些原本还在大呼小叫的富商巨贾,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重重帷幔的深处。
一截欺霜赛雪的纤纤玉手,轻轻拨开了最前方的轻纱。
随后,一名身着月白色留仙裙的女子,犹如踩着水波一般,轻盈地步入了众人的视线。
她没有像十三钗那样穿着暴露、浓妆艳抹。
相反,她只用一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簪,简单地挽起了一头如瀑的青丝。
脸上的妆容极淡,却将她那清丽脱俗、宛若空谷幽兰般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双眼眸,清冷中透着一丝淡淡的化不开的哀愁,仿佛能直接看穿世间男子的灵魂。
随着乐师指尖的琴音猛然拔高,这名女子动了。
她的舞姿并不像十三钗那般极尽挑逗与魅惑。
而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轻灵与飘逸。
水袖翻飞间,仿佛有一阵初秋的清风拂过戏台,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美感。
就连一直以冷眼旁观姿态审视着这一切的朱敛,在此刻也不由得微微顿住了手中摇晃的折扇。
他的目光穿过镂空的雕花窗棂,落在了那戏台中央的女子身上。
不得不承认,单论容貌和这身段舞姿,这女子确实有着让人惊艳的资本。
那是一种久居江南水乡,被水乡的烟雨温养出来的独有灵气。
一直暗中观察着朱敛神色的钱赋,立刻捕捉到了这位世子殿下眼底闪过的那一抹异色。
他那张因为饮酒而泛红的脸上,立刻堆起了更为谄媚的笑容。
他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在朱敛耳边殷勤地介绍起来。
“世子殿下,这回可是真正压轴的人物出场了。”
钱赋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推崇与炫耀。
“这位,便是我刚才跟您提起的,咱们蓬莱阁真正的镇阁之宝,也是如今名动整个扬州城的花魁。”
“云舒雁。”
朱敛微微挑了挑眉,将目光从戏台上收了回来。
他转动着手中的象牙折扇,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名动扬州。”
“就凭这支舞,虽然确有几分姿色,但要说名动这富甲天下的扬州城,恐怕还差点火候吧。”
钱赋听到这话,不仅没有反驳,反而十分神秘地笑了起来。
“殿下有所不知。”
“云姑娘之所以能艳压群芳,成为这扬州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花魁。”
“靠的可不仅仅是这副倾国倾城的皮囊。”
钱赋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她可是咱们江南地界上,出了名的大才女。”
朱敛听到“大才女”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在这大明朝,青楼楚馆里的女子多半是自幼被卖入火坑,能识得几个字、唱几首淫词艳曲便已是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