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荒地上吹过,將他的话送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面面相覷。
有人皱眉,有人疑惑,有人转头看身边的人,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
那个年轻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张开嘴想说什么,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袖子。
那个力工模样的汉子双手抱胸,歪著头看著杨立,眼睛里满是审视。
那个面色姣好的年轻女人站在人群边缘,双手绞著裙摆,嘴唇抿得紧紧的。
没有人知道这个处理方式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有人敢再置喙什么了。
那个机甲男的腿还在发抖,连带著他的机甲都在微微颤动,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有他作为前车之鑑,谁也不愿意当第二个。
杨立转过身,走出一段距离,背对著人群,拨通通讯。
“球球,艾薇儿,星期五,你们都过来。”
他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我们合力再建一幢大楼好了。”
他掛掉通讯,仰头看著天空。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將他的影子缩成脚下小小的一团。
云在天上飘,很慢,很轻,像一条条被风吹散的棉絮。
让那些人自个儿建房屋,人少还好,人一多就建得东倒西歪。
既不经济,又不美观。
他在壁垒的时候就见过。
外圈的那些石屋,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有的门朝南开,有的门朝北开,有的屋顶塌了一半,有的墙上裂了缝,风一吹就呜呜响。
那不是有人故意盖得差,是能力不够。
不是每个人都会盖房子,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盖房子之前先画图纸,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盖房子的过程中隨时调整误差。
大多数人只是拿著砖和泥,照著別人盖过的样子,依样画葫芦。
葫芦画得好是运气,画不好是常態。
杨立索性好人做到底,自己动手建一道奇观得了。
有了之前建移动房屋的经验,他现在认为基建这一块根本难不倒他。
移动房屋是他在外面临时搭建的,用的都是就地取材的藤蔓和木材,没有地基,没有框架,没有钢筋混凝土。
但森鳶界不一样。
森鳶界有现成的材料,有充足的人力,有球球的数据支持,有艾薇儿的自然魔法,有星期五的工程管理。
四者结合,建一栋楼绰绰有余。
不,不是一栋楼。
他忽然改了主意。
一栋楼不够,太寒酸了。
要建就建一片,一片像堡垒一样坚固、像宫殿一样美观的建筑群。
不是给那些从壁垒跟来的人看的,是给以后可能从荒野上被带进来的、更多的、还在观望和犹豫的人看的。
让他们知道,走进这扇门,等在前面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他转过身,面向那片荒地。
风停了。
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棚屋区的边缘,延伸到那些人的脚下。
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清瘦,但笔直,像一桿插在地上的长枪。
他不再是一个人在等著做决定,是很多人在等著他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