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秋把那块刻着“设”字的石头放在山尖上，三块石头——“始”“核”“设”——像三根手指，指着灰蒙蒙的天。小七仰着头看了很久，脖子酸了，低下头揉了揉，又抬起来，发现天变了。不是变亮，是变薄。像一层冰，开始融化，从中间往四周，一圈一圈，露出冰后面的东西。那东西不是光，不是暗，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颜色。像梦。他做梦的时候，梦里的天就是这个颜色的。
“陈大哥，天在化。”陈衍秋也看见了。天在融化，不是往下滴，是往上飘，像蒸汽，一缕一缕，飘到更高的地方。他想起设计者说的话——“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最上面。”现在天化了，上面露出来了，那上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人在那上面。不是设计者，不是造物主，不是任何一个他见过的人。是从来没有下来过的人，是从来没有被人记住过的人，是从来没有发过光的人。他们在那上面，看着
小七拉了拉他的衣角：“陈大哥，我们要上去吗？”陈衍秋看着那些飘走的蒸汽，看着那些越来越大的裂缝。他摇了摇头：“不上去。等。等上面的人下来。”小七不懂：“他们为什么要下来？”陈衍秋想起原核者说的话——“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最上面。”最上面的人，也在等。等面有光。他们没有光，他们要下来借光。”
小七把那些石头又摆了一遍，摆得更圆。他蹲在圆圈中间，仰着头看着那些裂缝，裂缝里透出的光越来越亮，亮得他睁不开眼。他用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看，看见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手很白，白得像纸，像从来没晒过太阳。手指很细，很长，像竹竿。指尖在空气中摸索，像在找什么。小七喊：“陈大哥，有人下来了！”陈衍秋也看见了。那只手在空气中摸了一会儿，然后缩回去了。裂缝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小七站起来，仰着头喊：“有！朝小七伸过来。手指很长，长到能从小七头顶伸过去，够到树梢。它碰了碰树梢上那朵刻着“衍”字的花，花亮了，亮得刺眼。那只手缩回去，裂缝里传来一个声音，这次不是问句，是感叹：“有光。
裂缝越来越大，大到能容一个人挤下来。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很多只手。它们从裂缝里伸出来，抓住裂缝的边缘，用力往下撑。裂缝被撑得越来越大，大到像一扇门。一个人从门里探出头来，是个女人，很年轻，头发是银白色的，和那根藤一个颜色。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像在睡觉，又像在怕看见什么。她问：“！”女人犹豫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黑色的，很普通，和神鼎大陆任何一个女人的眼睛一样。但那眼睛里，有一点光。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但它亮着。
她从裂缝里挤下来，落在树下，落在小七旁边。她的脚踩在地上，地上就亮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看着地上亮起的脚印，看了一会儿，然后哭了。不是流泪，是发光。光从她眼睛里淌出来，淌到脸上，淌到手上，淌到地上。她蹲下来，用手摸着地上的光，摸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我也有光。我有光了。”
一个女人下来，又一个女人下来，一个男人下来，又一个男人下来。他们从裂缝里挤下来，落在树下，落在光里。他们的眼睛都是闭着的，不敢睁开。小七一个一个喊：“睁开眼！睁开眼就能看见光！”他们慢慢睁开眼，看见了光，看见了树，看见了花，看见了那些发光的石头。他们哭了，然后笑了。他们的光从眼睛里淌出来，淌到地上，地上的光就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