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说：“我是源初者。源的源，初的初。我是一切的开端，也是万物的种子。我在这里，坐了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坐了三个一万年。坐到后来，忘了自己也在坐。忘了自己也是一颗种子，也会发芽，也会长大，也会结果。现在想起来了，就来看看。看看谁在找源头。”
陈衍秋看着那颗种子，很小，很暗，像快灭了。他问：“这颗种子，能发芽吗？”
源初者说：“能。但需要光。需要被人记住的光。你记住了那么多人，你的光，足够让它发芽。”他把种子递给陈衍秋。陈衍秋接过来，捧在手心。种子很凉，凉到骨头里。他把胸口的那团光分出一朵，放在种子上。种子亮了，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但它亮着。他念了一遍：“发芽。”种子跳了一下。又念：“发芽。”种子又跳了一下。再念：“发芽。”种子跳了三下，然后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光，很亮，亮得刺眼。
源初者看着那颗发芽的种子，笑了：“亮了。又亮了。种子活了。它会生根，会长叶，会开花，会结果。果里又有种子，种下去，又发芽。反反复复，像织布。”
他站起来，走到陈衍秋面前，把发芽的种子放在他手心。“你走吧。头不是终点，是开始。开始是一颗种子，种下去，就会长出来。长出来，就是新的开始。”
他转过身，走进虚空里。灰布衣裳在光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那些光球后面。
陈衍秋捧着那颗发芽的种子，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那扇门，顺着藤往下爬。爬过灰蒙蒙的天，爬过树梢，爬过那朵刻着“衍”字的花。花在他眼前亮了一下，像在说“回来了”。他点点头，继续往下爬。爬到树下，小七跑过来，抱着他的腰：“陈大哥，你去了好久。”
陈衍秋把那颗发芽的种子种在石头堆的顶端，用土埋好，拍了拍。土是热的，种子在土里跳动，像心跳。他摸了摸小七的头：“源头不是终点，是开始。开始是一颗种子，种下去，就会长出来。”
小七蹲下来，看着那块埋着种子的土，看了很久。土里有一点光，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但它亮着。他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