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把怀里的石头一块一块掏出来,摆在那九个人面前。十一块石头,刻着十一个名字。造物主看着那些石头,忽然说:“还少一块。”小七问:“少什么?”造物主指着陈衍秋:“少他的。他也有名字。他也要被记住。”
小七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递给陈衍秋:“陈大哥,你刻。”陈衍秋接过石头,拿起墟伯画“正”字的那块石头,在石头上刻了一个字——“秋”。刻完,他把石头放在那十一块石头旁边。十二块石头靠在一起,像兄弟,像父子,像同一个人。小七看着那块新刻的石头,念了一遍:“秋。”树上那朵刻着“衍”字的花亮了一下。他又念:“秋。”花又亮了一下。再念:“秋。”花亮了三下。他笑了:“陈大哥,你亮了。”
那天晚上,陈衍秋没有做梦。他坐在树下,看着那些光,看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那根银白色的藤边,握住藤,往上爬。这一次,他没有带小七,没有带石头,没有带竹竿。他一个人,爬过树梢,爬过花,爬过叶子,爬进灰蒙蒙的天。他爬过了光界的天,爬过了定规矩的人的天,爬过了执线人的天,爬过了墟界的天,爬进了那间没有墙的屋子。他继续往上,爬过了设计者的屋子,爬过了画线人的屋子,爬过了最上面那个老人的屋子,爬过了主宰的屋子,爬过了开始的屋子,爬过了造物主的屋子。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上。藤还在延伸,穿过一扇又一扇门,穿过一间又一间屋子,穿过一层又一层灰蒙蒙的天。他爬了不知多久,爬到藤的尽头。
尽头是一扇门。门很旧,木头做的,门框上有很多裂纹。和墟界巷口那扇门一模一样,和积羽城的城门一模一样。门楣上没有字,光溜溜的,像一块被河水冲了很久的鹅卵石。他推开门,走进去。门后面,是灰蒙蒙的天。天“正”字,看见墟伯靠在门框上,看见阿芸在缝衣服,看见阿土蹲在墙角念名字。他看见那九个人坐在树下,闭着眼睛,像在睡觉,又像在想事情。他看见自己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站在巷口,看着那些光。他忽然笑了。
原来上面没有上面,记住的自己。他松开藤,从天上落下来,落在树下,落在小七身边。小七抱着他的腰:“陈大哥,你去了好久。”陈衍秋摸了摸他的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递给小七。石头上没有字,光溜溜的,像一块被河水冲了很久的鹅卵石。他说:“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们自己。你记住我,我记住你。就够了。”
小七接过石头,放进怀里,和那十二块石头放在一起。十三块石头靠在一起,像兄弟,像父子,像同一个人。他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