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秋想起神鼎大陆,想起那个他记不清面容的女人。她也走了,走得很早,早到他还没来得及记住她。他摇头:“忘了。太早了,记不住。”
陈衍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从自己胸口那团挤在一起的光里,轻轻拈出一朵。那光在他指尖跳动,像萤火虫,像星星。他把那朵光,放在陈衍秋空荡荡的胸口。那光很暖,像很久以前,有人抱过他。
“你娘叫阿念。想念的念。她走的时候,让我记住你。我记了,记了很久。后来光灭了,就忘了。忘了你的样子,忘了你的声音,忘了你小时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忘了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忘了三个一万年。现在,还给你。”
陈衍秋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点新亮起的光。它在他胸口跳了一下,像认识他。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一个女人,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什么。他记不清她的脸,记不清她的声音,但记得那种暖。那种暖,和这朵光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陈衍河:“你为什么要画我?”
陈衍河沉默了很久。久到巷子里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然后他开口:“因为我想知道,一个人,能记住多少人。能记住多久。能记住多深。画一条线,从最画到他记住自己,比任何人都深。画到他的光,亮到上面也看见。我想知道,这样的人,存不存在。”
他站起来,拿起竹竿,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下。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你存在了。”
他走了。灰布衣裳在灰蒙蒙的街道上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雾里。巷子里安静了很久。小七仰着头问:“陈大哥,他是谁?”
陈衍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想起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他轻声说:“一个画线的人。一个记住我的人。”
那天晚上,陈衍秋坐在巷口,看着那些光。小七靠在他身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墟伯在墙上画“正”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阿芸把那件缝了很久的衣服披在小七身上,针脚密密麻麻。阿土蹲在墙角,念着名字,一遍一遍。
陈衍秋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团挤在一起的光。那里有阿云,有阿竹,有阿念,有阿路,有阿白,有阿红,有阿九,有阿金,有阿绣,有阿织,有阿禾,有阿田,有阿木,有阿石,有阿水,有阿泥,有阿土,有阿芸,有阿光,有阿暖。还有一朵新亮的,叫阿念。是他娘。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朵光。它在他指尖跳了一下,像在回答。他忽然笑了:“娘,我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