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皮鞋踩地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
凯恩披著正义大衣，双手插在裤兜里，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的眼神扫过波妮脸上那片蔓延到脖颈的蓝色结晶，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跟我来。”
简单三个字，凯恩转身走向基地深处。
熊一言不发地跟上。
三人穿过广场，乘电梯直下地下三层。
当电梯门再次平滑地向两边滑开时，刺目的冷白色灯光倾泻而出。
一个庞大的地下空间豁然开朗，规模之巨，让人呼吸都为之一滯。
成排的精密仪器运转著，淡蓝色的营养槽里浸泡著各种看不懂的生物组织。
贝加庞克正趴在一张机械图纸上，用一支快禿了的铅笔疯狂涂改数据。
那颗异於常人的巨大脑袋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嘴里嘟嘟囔囔著什么“冥王三號引擎的推力曲线不对”。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巴索罗繆熊的瞳孔猛地一缩。
贝加庞克！
那个被世界政府视为最高机密、传说中大脑领先人类五百年的世界第一天才！
外界早就传言他被绑架或秘密处决了，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海军基地的地下室里！
熊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凯恩，只觉得这位“导师”的背影，此刻透著一股无法看穿的恐怖。
“老贝。“凯恩踢了一脚桌腿。
贝加庞克头也没抬：“忙著呢，冥王的辅助动力系统……“
“给你带了个病人。“
贝加庞克终於抬起头，目光越过凯恩的肩膀，落在了门口那个近七米高的巨汉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
贝加庞克的铅笔掉了。
他的视线先是锁定在熊那张標誌性的宽脸和熊耳朵帽子上，然后快速下移，扫过对方裸露在外的粗壮手臂和异於常人的骨骼比例。
“巴卡尼亚族！“
贝加庞克的声音直接破了音。
他一把推开椅子，三步並作两步衝到熊面前，踮起脚尖，左看右看。
“天哪……我只在文献里见过相关记载……你们这个种族的肌纤维密度是常人的三倍以上！这是……这是活的標本啊！”
面对这近乎病態的狂热打量，熊没有后退半步，而是默默地掀开了怀里的斗篷。
“博士。”熊的声音很低微，带著一个父亲最卑微的祈求，“请您看看她。”
贝加庞克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
当他看清波妮脸颊上那片闪烁著诡异光泽的蓝色结晶时，脸上的狂热立刻褪去，换上了绝对的专业与严谨。
他凑近仔细观察了片刻，又用小型探测仪扫过波妮的胸口。
整个地下实验室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青玉鳞。”
贝加庞克站直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熊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喘一口。
“算你们运气好，这病別人治不了，但我有把握。”
贝加庞克抓了抓下巴。
“青玉鳞的本质是基因图谱的先天性变异导致的细胞结晶化。常规手段当然没用，想要根治，必须进行深度的干细胞剥离与重组手术。”
熊黯淡的眼神里，骤然燃起了火焰。
有救！波妮真的有救了！
“不过嘛……”贝加庞克话锋一转，转身走向一旁的草稿纸，隨手写下几个复杂的算式。
“这种级別的治疗，需要专门定製极其精密的医疗舱，还要购买一整套活体克隆培养基。加上术后的抗排异药物合成，光是前期搭建手术环境的医疗耗材……”
天才科学家转过头，报出了一个数字。
“至少需要一百五十亿贝利。”
这几个字落地，实验室里的空气安静的可怕。
熊的脸白了。
革命军的经费本就极其紧张，各地的革命军连一桿好枪都配不齐，总部的帐面上別说一百亿，就是一亿都拿得极其艰难。
熊低下头，看著波妮被结晶覆盖的小脸。
她在睡梦中皱著眉头，嘴唇乾裂，小手无意识地攥著毯角。
他张了张嘴，感觉嗓子里全是沙子。
“凯恩大人……这笔钱……“
他说不下去了。
即便导师神通广大，一百五十亿也绝不是隨手能拿出来的数字。
况且导师已经答应救人，已经为革命军做了太多太多……
他没有资格，再开这个口。
“我……“
熊缓缓弯下了近七米高的身躯，双膝触地。
“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
“一百五十亿”
凯恩开口了。
他看著贝加庞克那张写满天价数字的脸，皱起了眉。
“太贵了。”
他摇了摇头。
“太麻烦了，没这个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