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百花酒庄回来的路上,晚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田野里稻禾的清香和远处村庄的炊烟气息。卫若眉靠在车壁上,怀里还抱着星儿塞给她的一枝莲蓬,青绿的莲子饱满圆润,在掌心沉甸甸的。
她偏过头,看了雪影一眼,忽然笑了。
“雪影,你说——这才是过日子吧?”她的声音轻快得像林间的鸟鸣,“咱们在颂雅小院那段日子,每天提心吊胆,连门都不敢大大方方地出,以真面目示人都不敢。你说,以后要是天天都过上这样的神仙日子,那该多好?”
雪影坐在马车对面的位置,腰杆挺得笔直,手里还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听了这话,他难得地弯了弯唇角,点了点头:“是。王妃,等王爷回来以后我们回禹州城了,天天都过这样的神仙日子。”
卫若眉被他这难得的附和逗得笑出了声,又道:“雪影,你想不想回去成亲了?我看兰香等你也等得着急了吧?”
“兰香”二字一出口,雪影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在刀柄上不自觉地攥紧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全、全凭王妃作主。”脸上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和期待。
卫若眉看着他那副又窘又急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作主!我当然作主。你娶了兰香,也和赵琪一样,住到靖王府里去。将来你们的孩子,同我们所有的孩子一起长大——满院子满地跑,看嬷嬷们追都追不上。”
她说着说着,仿佛那一大群孩子已经在她眼前跑开了,笑声脆生生的,洒满了整个靖王府的院子。
雪影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闷闷地说了一声“多谢王妃”,便把头扭向窗外,再也不肯转过来。卫若眉看见他的耳朵尖还红着,忍不住又笑了。
回城后,云熙亲自上门来请沈文钦多留些日子。两人打小一起长大,云家与沈家是世交,情分不比旁人。
云熙说,婚礼就在下个月,文钦兄长若是能留下来喝杯喜酒,比什么贺礼都强。沈文钦推脱不过,便答应了,但忙惯了的他,闲来无事,便去找贾冬到处了解盛州各街各坊的医馆药铺的行情。
云淮远也终于从禹州赶回了盛州。云氏木艺的生意重新上了正轨,他在城里的云府安顿了下来,忙得脚不沾地,云熙已经住回了云府,每天从衙署回来云淮远都会将木艺的生意进展向他说上一二,再又顺便叮嘱几句。
云熙听得认真,若有遇上问题,都会想办法去解决。
一切都走回了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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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卫若眉再次去了百花醉。
这一次她没有带旁人,只带了雪影。马车停在那面酒旗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起脸笑得像一朵开在太阳底下的向日葵:“姨姨来了!”
卫若眉弯腰蹲下,在她粉扑扑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从袖中掏出一包蜜饯递给她。星儿眼睛一亮,两只小手捧着蜜饯袋子,笑得更欢了。
卫若眉这次来,一是为了交酒钱的定金,二是想再和初月商量一下婚宴上酒水的搭配。她在院子里坐了半晌,与袁久福敲定了最后的品类和数量,付了定金。袁久福千恩万谢,说一定赶在婚期之前把酒备齐。
初月忙完了手头的事,端了一壶新泡的茶过来,与卫若眉坐在廊下说话。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人中间的茶桌上,光斑细细碎碎的,像被风吹碎的镜子。
两人聊了一会儿,卫若眉忍不住问道:“初月姐姐,星儿的父亲呢?怎么从来没见过他来接孩子?”
初月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星儿两岁的时候,他父亲便去世了。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到现在。”
卫若眉心里一酸,正要安慰几句,初月却被伙计喊去核对账目,起身告辞,留星儿在廊下陪着卫若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