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承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黑暗中突然点起的一盏灯:“要!我和若安已经三四年没见过了,我要亲自去迎他。”
卫若眉笑了,转身走出了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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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夏日的微风从南边吹来,带着一丝凉爽,和田野里庄稼成熟的清香。太阳才刚刚爬上东边的山脊,阳光是金色的,暖暖地洒在城墙上、屋檐上、青石板铺成的官道上。
几驾雕龙画凤的豪华马车早早地停在了南郊十里长亭外。马车上的帷帘是明黄色的,在晨风里轻轻飘动,车辕上坐着身穿崭新袍服的侍卫,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卫若眉与孟承佑对坐在亭中的石凳上,石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新泡的茶。茶香袅袅,混着晨露的清新气息,在亭中弥漫开来。
两人正眉飞色舞地谈论着什么,说到兴处,孟承佑连连比划,两人在一起,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
“你是不知道,此次我在皇觉寺,天天跟慧觉大师学画画。我的画艺,可精进了太多!”他一脸得意,眉毛都扬了起来,“人在学东西的时候,若无人点拨,便会觉得难如登天。但只要有人提醒你几处紧要的地方,你便会豁然开朗,会觉得从前都是误入歧途了。”
卫若眉歪着头看他,唇角带着笑:“真的?兄长的画已经很厉害了?你现在再看那年在禹州除夕夜宴上画的夜宴图,又会觉得如何?”
孟承佑被她捧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正色道:“慧觉大师听说了我与承昭兄长的所有过往,也是痛心疾首。如今承昭兄长守得云开见月明,慧觉大师已经封笔多年,却特意为了陛下,重新执笔,画了一幅《盛世盛州图》,作为陛下的登基大典的礼物。”
卫若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陛下肯定会高兴坏了!”
“那是当然。”孟承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慧觉大师未出家之前的一幅画,如今已是千金难求。他能为了陛下破戒,真是难得他这一片心意。”
卫若眉想了想,忽然眼睛一转,笑道:“承佑兄长既然画技大进,等我夫君凯旋归来,你得去禹州,帮我画一幅禹州盛世图。”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孟承佑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茶盏悬在半空中,冒着袅袅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卫若眉看着他,轻哼了一声:“怎么了?你不肯吗?”还故意白了他一眼,像是在嗔怪。
孟承佑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他偏过头,看着亭外官道延伸的方向,目光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几分不忍:
“我听闻……玄羽他……”
“我不相信他会有事。”卫若眉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看着孟承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呢?”
孟承佑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那里面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期待和倔强。他弯起唇角,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也不相信。过几天,陛下就要登基了。他说过,等登基大典一完,便御驾亲征,前去东境。到时定然能将玄羽平安带回。”
卫若眉的唇角终于弯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欣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她从石桌上拿起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递给孟承佑。
“尝尝,张嬷嬷做的,甜而不腻。”
孟承佑接过那半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嗯,好吃。”
两人不再说话,坐在亭子里,看着官道尽头那轮初升的太阳,慢慢地往上爬,往高处走,往更亮的地方去。
晨风从田野里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露水的清凉,吹得亭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清脆得像谁在敲着一串小小的铃铛。
官道上,远远地扬起了一片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