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若再沉默,沉默的就是我们的肚子!”
破布与金线,黑汁与镀金,口号与鼓声,在宫墙前形成一道看不见却灼热的裂缝。阳光越升越高,把宫墙照得耀眼,也把墙根下的破布照得发白——像一张被反复漂洗却仍褪不去贫困的布,正被愤怒的手高高举起,对准那座从未缺过面包与牛奶的华丽宫殿,发出最嘶哑、却最清晰的质问。
宫墙外,破布横幅与口号声汇成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拍击着白金汉宫的石基。阳光被呐喊声震得仿佛都在颤抖。查理一世披着深红天鹅绒斗篷,猛地推开顶层露台的铜框玻璃门,晨风卷着煤烟与民众的怒吼一同灌入,吹得他王冠下的卷发胡乱贴在额前。
“闭嘴——!”国王的第一声咆哮几乎撕裂喉咙,却传不到百米外的街垒。他只得抓住栏杆,探身向外,阳光照得他脸色发青,脖子上青筋像要挣断。“你们这些蠢货!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把拽下王冠,重重砸在石栏上,金叶与石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当啷”,像给外面的口号配上一记不合拍的鼓点。“没有汉国人的机器,没有他们的关税,你们哪来的钱?哪来的炮?哪来的战舰?”
查理一世来回踱步,斗篷在身后翻卷,像一面被风撕扯的残破王旗。他忽地停住,指向远处那条仍在起伏的横幅河流,声音高得嘶哑:
“看看你们身上!补丁摞补丁,却敢喊‘限制机器’?限制机器就是限制税收!限制税收就是拆掉海军的龙骨!你们想回到那个被风车支配的年代?想看着外敌的帆船再次封锁海峡,而皇家舰队只能缩在港里生锈?”
他猛地转身,面向身后静立的侍卫,双臂张开,像要拥抱看不见的光辉。“皇家体面、不列颠荣耀、海上霸权——哪一样不是靠金币堆出来的?金币从哪里来?从烟囱里!从汉国工厂的锅炉里!从他们的关税里!”
国王再次扑到栏杆前,双手狠狠拍击石面,震得指尖发白发麻。“你们喊‘面包与牛奶’,可面包要面粉,牛奶要草场!没有海军保护商路,面粉和草场都会变成敌人的战利品!到时候,你们连黑面包都吃不上!”
他的声音在露台穹顶间撞出回音,却传不远,被宫墙外更汹涌的口号瞬间吞没。查理一世喘着粗气,额头抵在冰凉的石栏上,阳光照在他背后,却映不出一丝暖意。良久,他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像要透过人群,透过烟雾,看到更远处的海岸——那里,汉国舰队的桅杆依旧林立,黑烟依旧升腾,而他自己,却只能站在这座被口号包围的华丽笼子里,对着听不见的民众咆哮。
“叛变者……”他低声咒骂,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恨意,“你们背叛了王冠,背叛了不列颠的荣耀……”
侍卫们依旧一言不发,像几尊被钉在地板上的铜像,任由国王的怒火在石栏上撞得粉碎。宫墙外,口号声仍在继续,一波高过一波,像涨潮时的怒涛,一点一点漫上王座的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