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洞还在冒烟,砖石被火药熏得发黑。二连、三连的散兵线像两条灰蛇,贴着塌口两侧快速钻进城内。身后,炮兵排的战士喘着粗气,把45毫米野战炮的前车抬过门槛,铁轮碾过碎砖,发出“咯吱咯吱”的钝响;炮手一边推,一边用肩膀顶住炮架,生怕车轮陷进弹坑。炮口放平,直指城内大街深处,为步兵提供随时可发的直射火力。
城洞外,一营营长抬手示意信号兵。信号兵立刻展开一面小红旗,朝后方高地急速挥动:左右交叉三下,再笔直高举——这是“我部已入城,立即停火”的预定信号。几乎同一刻,营长转身,拔出手枪,带头冲进缺口,身后战士紧随,脚步踏在仍发烫的砖屑上,溅起零星火花。
后方高地,炮兵营观测手透过望远镜捕捉到旗语,立刻回头大喊:“停!城内停火!”各炮位纷纷停止装填,火绳被摘下,炮口缓缓压低。原本密不透风的轰鸣声骤然静止,空气里只剩城内零星的步枪脆响和残梁燃烧的“噼啪”声。
缺口内,二连、三连已沿大街两侧推进到第一个十字路口。步枪手据门、据窗,枪口指向巷口,随时准备压制暗处敌火。45毫米野战炮被推至街心,炮盾朝前,形成移动火力点。每前进一步,炮手便用皮尺粗测距离,确保首发命中。
城墙上,一连的战士趴在残垛后,看着下方同伙如潮水般涌进城内,又望望自己手里的步枪,有人低声嘟囔:
“得,活儿让他们抢了,咱成看门神了。”
“看门神就看门神,”旁边老兵把枪托抵紧肩窝,目光仍锁城内大街,“没听见炮停?要不是咱钉在这儿,他们敢往里冲?脊梁骨断了,人就得趴下。”
话虽带着酸意,枪口却纹丝不动。残墙焦黑,他们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制高点,盯着每一条可能反扑的巷口——外城墙已破,内城战斗才刚开始,而他们的任务,就是死死掐住这条咽喉,让突进的兄弟无后顾之忧。
二连的散兵线正沿着大街北侧急速推进,鞋底踏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街口离他们只剩二十来步,两侧木屋被炮火掀去半边,梁柱斜立,像张开的黑嘴。最前排的班长抬手示意减速,目光扫过街道尽头——一道矮墙突兀横在路心,土袋堆得参差不齐,墙后却死一般寂静。
电光石火间,班长猛地探手,一把拽住身边战友的背带,嘴里低吼:“倒!”两人同时侧扑,撞进路边半塌的木屋,碎门板“哗啦”一声翻倒。几乎同一瞬,矮墙后火光闪成一片——火绳枪齐射的闷响炸开,密密麻麻的铅弹呼啸而来,像一阵铁雹子扫过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青石街面被打得火星四溅,碎屑“噼啪”乱跳,空气中立刻弥漫出硝烟与木屑混合的辛辣味。
后面战士反应同样迅捷:前排扑倒,后排即刻半跪抬枪,枪口指向矮墙顶端;中间几人翻身滚到街沿弹坑,折叠铲往身前一插,权当临时掩体。一名掷弹筒手顺势滚到断墙根,筒口快速指向矮墙后火光最密处,手已摸向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