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一想到德吉当初亲手将桑玛尸骸挖出来的那个过程,这心里就更堵得慌了,我都不敢想象,将爱人的骸骨一根根从地里挖出来时候有多痛苦……”郑孟俊长长地、近乎叹息般地吐出一口气,眼神放空地望着天花板道:“我现在脑子里全是……那照片上的笑容,那盒子里的骨头,还有那日记里的每一个字。叶队,我们办了这么多案子,抓了那么多人,可从来没有一个案子,让我感觉……这么憋屈,又这么……难过。”
说到这里,他坐直身体,双手摊开,语气激动起来:“朱青扎布该死吗?该死!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德吉可怜吗?太可怜了!他做的解恨吗?真他妈的解恨!可为什么……为什么我心里就这么不是滋味呢?就好像……就好像眼睁睁看着一场雪崩,埋掉了所有好的坏的一切,最后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又冷又空……”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法律告诉我们他错了,杀人必须伏法。可这心里头……另一个声音又在说,如果换做是我,在我生命最后的时间里,面对那样的情况,我会怎么做?我可能……未必有他那样的勇气和决绝。”
叶默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知道郑孟俊需要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宣泄的出口。
直到他说完,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叶默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因为这世上,有些悲剧,没有赢家。法律是划出的一条线,是维护秩序最后的底线,它追求的是程序正义和结果公正,它冰冷,但必须清晰。而人性……”
他顿了顿,目光也变得悠远:“人性是线两边汹涌的、复杂的海洋,里面有最无私的爱,也有最极端的恨,有最伟大的牺牲,也有最黑暗的罪行。”
“德吉的选择,站在人性的情感层面,或许可以被理解,甚至被悲悯。但站在法律和社会秩序的层面,它永远不能被鼓励和效仿。我们觉得难受,觉得憋屈,正是因为我们作为执法者,同时也能感受到这海洋的深度和温度,我们无法像机器一样只认条款。这种难受……恰恰说明我们还没麻木,还是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