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他心里莫名一动,想起了莫家当年的旧事。
当年莫家鼎盛时,莫伯父曾为刚出生的双胞胎女儿,打造了一对龙凤玉佩,一分为二,两个孩子各持一半,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莫家族纹,是极为珍贵的物件。
后来莫家遭难,孩子失散,那半块玉佩,也随之没了下,这么多年,一直杳无音信。
眼前这个姑娘,来自江南,眉眼又与莹莹酷似,还贴身带着玉佩……
无数念头在齐啸云脑海中闪过,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
难道,这世间的巧合,真的如此之多?
他很想开口,问问她贴身所带之物,是否是一块半块玉佩,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唐突,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两人正着话,陈老板拿着绣品从后堂走了出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齐公子,您看,这是您定制的绣品,您瞧瞧可还满意?”
齐啸云收回思绪,转头看向陈老板手中的绣品,仔细查看一番,满意地点点头:“陈老板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我很满意,尾款我会让管家尽快送过来。”
“多谢齐公子,多谢齐公子。”陈老板满脸笑意,连连道谢。
齐啸云不再多留,接过绣品,临走前,再次看向阿贝,温声道:“好好绣,你的手艺,不该被埋没。”
完,便转身迈步,离开了绣坊。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阿贝站在原地,心头依旧有些怦怦直跳,脸颊的红晕久久没有散去。
这位齐公子,不仅长相俊朗,为人谦和,还一次次鼓励她,在这举目无亲的沪上,这份善意,显得格外珍贵。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衣襟内的玉佩,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心底暗暗想着,不知道日后,还有没有机会,好好报答这位齐公子的恩情。
而一旁的几个学徒,将刚才两人交谈的一幕尽收眼底,看着阿贝的眼神,愈发不善,流言蜚语也变得更加难听。
“看吧看吧,我就她想攀附齐家公子,还不承认,当着老板的面就眉来眼去的,真不知羞耻。”
“乡下来的丫头就是心思多,以为被齐公子夸几句,就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别做白日梦了。”
“等着瞧吧,我看她能得意多久,齐家那样的大户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她这种没身份没背景的乡下丫头。”
这些话,比之前更加刻薄,春桃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来,对着那几个学徒厉声道:“你们够了!阿贝踏踏实实干活,哪里招惹你们了?你们凭什么这么她!齐公子不过是随口夸她几句,你们就这么恶意揣测,太过分了!”
“我们的是实话,怎么,只许她做,不许我们?”其中一个学徒不甘示弱地反驳,“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思,整天盯着齐家公子,不就是想攀高枝吗?”
“你胡!”春桃气得脸都红了。
阿贝连忙拉住春桃,眼神平静地看向那几个学徒,语气淡淡,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底气:“我阿贝行得正坐得端,一心只想好好绣活,赚钱养家,从没有过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你们爱怎么就怎么,我问心无愧。”
她从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若是这些人一再触碰她的底线,她也绝不会一味忍让。
完,她不再看她们,拉着春桃坐回原位,重新拿起绣针,彻底沉浸在自己的绣活里,任凭她们再什么,都充耳不闻。
陈老板也厉声呵斥了那几个学徒几句,绣坊里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沪上另一处偏僻的贫民窟里,莫晓莹莹正陪着母亲林氏,整理着做好的女红,打算拿到街上去售卖,换些米粮。
莹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裙,长发简单挽起,眉眼温婉,气质端庄,即便身处贫寒之地,也依旧难掩骨子里的大家闺秀气度。
这些年,她跟着母亲相依为命,从昔日锦衣玉食的千金姐,沦到靠做女红度日,却从未有过丝毫抱怨,反而格外懂事,帮着母亲打理家事,照顾母亲的起居,闲暇时就读书识字,性子愈发温婉坚韧。
“娘,这些女红都整理好了,我拿到街上去卖,很快就回来。”莹莹将整理好的女红打包好,柔声对林氏道。
“好,路上心点,早点回来,别在外逗留太久。”林氏叮嘱道,看着女儿憔悴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
若不是当年莫家突遭横祸,她的女儿,本该是众星捧月的千金,哪里需要受这份苦。
莹莹点点头,拎着包裹,走出家门,朝着热闹的街市走去。
她平日里经常去街市售卖女红,与不少摊贩都相熟,刚走到常去的摊位,就听到旁边几个摊贩,正在议论着青溪绣坊出了个手艺绝佳的绣娘,还被齐家大公子齐啸云亲自夸赞,一时间在附近街巷,传得沸沸扬扬。
“听那个绣娘是江南乡下来的,长得可标致了,手艺也好,齐公子都对她另眼相看呢。”
“真的假的?齐公子那样的人物,怎么会去绣坊那种地方,还夸赞一个乡下绣娘?”
“千真万确,好多人都看到了,那绣娘长得跟莫家的莹莹姐,还有几分相像呢,真是奇了。”
听到“齐啸云”三个字,还有“与自己相像”的话语,莹莹的心头,猛地一震,手里的包裹都差点掉在地。
她与齐啸云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在她心里,早已认定他是自己未来的夫君,这些年,齐啸云也一直对她呵护备至,从未变过。
可如今,却听到他频频夸赞一个陌生的绣娘,还那绣娘与自己相像,一股莫名的慌乱与酸涩,瞬间涌上心头。
她攥紧了手中的包裹,指尖微微泛白,心底暗暗记下了青溪绣坊的名字,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与探究。
那个被齐啸云夸赞的绣娘,到底是谁?
为何会与自己相像?
一种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在她心底悄然滋生,总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绣娘,或许会打破她如今平静的生活,甚至,会牵扯出一些她从未知晓的往事。
莹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原本温婉的眉眼间,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
而此时的青溪绣坊,阿贝终于完成了百鸟朝凤的最后一针,将整幅绣品细细整理妥当,看着眼前完美无瑕的绣品,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终于,终于完成了。
很快,她就能拿到赏钱,就能把钱寄回江南,给养父治病了。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半边天,沪上的灯火渐渐亮起,映照着市井街巷里的悲欢离合,也牵动着两段纠缠的身世,与两份悄然滋生的情愫。
一场关于真假千金、玉佩牵缘的故事,正朝着愈发清晰的方向,缓缓推进,那些隐藏在岁月里的秘密,也终将在流言与相遇中,慢慢浮出水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