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工地上乱糟糟的,木匠、瓦匠、漆匠进进出出,这些新买的下人混在其中,跟着干活,跟着认路,等到搬家的时候,已经对沈府的布局了如指掌了。
沈清兰把葡萄扔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了一边,嚼了两下,伸出食指在沈清棠额头上轻点了下。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姐姐教训妹妹的亲昵,嗔怪道:“你真是不当家不知道当家的难!管家又不像你做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事事处处还是自己张罗的好。”她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
“家里添了这么多仆从,咱们都不知根知底的,是不是得需要时间观察?重要的事暂时也不敢交给他们去做。另外,他们来府中时间还短,事事处处都需要人指点,不得需要人操心?”她放下茶杯,双手比划了一下,像是在丈量那些需要操心的事有多大一摞。
她还只是动口多。动嘴吩咐,动嘴指挥,动嘴纠正。
她那四个丫鬟才叫忙得脚不沾地,从早到晚脚后跟打后脑勺,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沈清兰端起沈清棠的茶杯喝了点儿水润润嗓子,那杯子里是沈清棠喝了一半的温水,她也不嫌弃,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然后接着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我还算好的。母亲才累,嗓子都累哑了。昨晚跟她说话,她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连喝了三碗梨汤才好些。”
沈清棠愣了愣,慢慢从摇椅上坐了起来。摇椅“嘎吱”一声停了,她垂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有点心虚的问:“那……需要我做点儿什么?”
张罗家里的事她属实不擅长,纵使以前在北川也没怎么管过。那时候家里就那么几个人,李婆婆管着厨房,李素问管着家中琐事,她只管赚钱,分工明确,谁也不累。
沈清兰摇头,摇头的动作很轻,脸上是对她的心疼:“你好好休息就行。一年到头就这几日空。”她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我去忙了,你自己玩吧!”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步子又急又快,像是后面有人在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