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随口抱怨,在发泄被所有人当成异类的郁闷。
“我想是的。”一个沉静的声音从琪亚娜的方向响起——不,从琪亚娜体内响起。
火红色的光芒从琪亚娜胸口溢出,像心脏的搏动,像晨曦初绽。
一枚羽毛从光芒中缓缓升起,边缘泛着温暖的红,如凰翎,如枫叶。
它在空中悬浮了片刻,轻轻旋转,然后化作一道修长的身影。
白发如雪,挑染如焰。眼眸沉静如海,唇角微抿,没有笑意,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如山间明月般的温和。
她站在那里,衣袂在无风中轻轻飘动,与那道黑衣张扬的身影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却不可忽视的对峙。
“班长——!”
琪亚娜的声音几乎是和布洛妮娅同时炸开的。两双眼眸里射出久别重逢的光芒,像两个在黑夜里走了太久的孩子,终于看见了远处那盏熟悉的、永不熄灭的灯火。
她们下意识向前迈出脚步——但有人比她们更快。
程立雪动了。
若水的剑柄从掌心滑落,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沉闷的声响。
她没有弯腰去捡,只是向前冲去,像被什么力量推着、拽着、无法抗拒。
“师父——!”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近乎狂喜的颤抖。
她一把抱住符华,双臂环过那道比她预想中更单薄的肩膀,将脸埋进师父银白的长发里。
泪水无声地滑落,洇湿了符华肩头的衣料。
“您终于回来了……”她的声音闷在符华的发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
符华被她抱得微微后仰,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惊讶,有无奈,还有一丝深沉的、近乎悲悯的温柔。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程立雪的背,像在安抚一个等了太久的孩子。
“立雪……我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太虚山终年不散的山雾。
拂云观里安静了片刻。琪亚娜站在原地,望着这对紧紧相拥的师徒,望着程立雪比符华高出半个头、却像孩子般埋首在师父肩头的姿态。
那张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哪还有半点方才横剑在前的冷厉模样。
只是,由于她比符华高,符华看起来又比程立雪年轻,这画面怎么看都有几分违和——年轻的师父被高大的徒弟“挟持”,根本分不清到底谁是师父,谁又是徒弟。
琪亚娜和布洛妮娅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有些重逢,不需要被打扰。
“哼。”
那声冷哼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不满。
黑衣的“符华”抱着手臂,下巴微微扬起,赤红色的眼眸斜睨着那道沉静如水的身影。
她的姿态张扬,语气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不是恐惧,更像是一个孩子发现有人抢了自己玩具时,那种急于宣示主权的、色厉内荏的倔强。
“你只是我留在琪亚娜身上的羽渡尘罢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恨不得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才是真正的符华。”
她的目光扫过程立雪紧紧抱着符华的手臂,扫过琪亚娜那双亮晶晶的、却望着另一个“符华”的眼睛,扫过布洛妮娅那张面无表情、却明显偏向另一道身影的脸。
她的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拂云观里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没有人接她的话。
琪亚娜和布洛妮娅默契地选择沉默。在两个“符华”之间无声流淌,像一道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