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华”的冷哼消散在雾气中。她依旧抱着手臂,下巴抬得高高,固执地维持着那份傲慢。
可她的眼神已经不像方才那样笃定了——也许她自己也并不确定,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符华”。
从天命的培育舱中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冷白色的天花板,和那些精密仪器有节律的滴答声。
意识从混沌中浮起,属于符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记忆太清晰了,清晰到像刻在骨骼上的纹路,清晰到她无法怀疑它们的真实性。
可是,如果那些记忆是真实的,如果她就是符华,那眼前这个女人是谁?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没有必要。她的记忆,她的处境,她的能力,她的一切都在告诉她,“你就是符华”。
可是,如果她不是符华,那么,她又是谁呢?她又能是谁呢?
“我究竟是谁?”
从培养舱里苏醒到现在,她第一次询问自己。
最终,“符华”放弃了思考。
不是顿悟,不是释然,只是那条名为“我是谁”的、漆黑无光的隧道她走了太久,走到双腿发软,走到呼吸急促,走到前方依然看不见出口——于是她干脆停下来,蹲在路中间,告诉自己:
不走了,反正这破路也走不通。
“哎呀——想这些干嘛?”她猛地甩了甩头,那些黑色挑染的发丝在雾气中划出不羁的弧线。
双手从臂弯上松开,垂在身侧,又举起来,在空中胡乱挥了两下,像在驱赶一群看不见的、嗡嗡作响的蚊虫。
不是想通了,只是不想想了。
方才那一瞬间的空洞和迷茫被她自己手忙脚乱地掩上了盖子,看不见就等于不存在。
只要证明我是比她更好的符华,那么琪亚娜她们自然会承认我。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从她混乱的思绪中浮起来。
她一把抓住它,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对,就是这样。
她不需要知道自己是谁,只需要证明自己比那个“羽渡尘”更强、更配得上“符华”这个名字。
当所有人都承认她是符华时,这个问题自然就不存在了。多简单。
她重新挺直腰背,下巴抬得更高,唇角那抹张扬的弧度重新挂了起来,像一面被风吹正了的旗帜。
刚才那一瞬间的迷茫和退缩,被她自己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这道傲慢的、谁也不放在眼里的笑容底下。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明明已经迷路却偏要梗着脖子说自己认识路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孩子。
“咳咳。”“符华”轻咳两声,将众人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
那姿态像站在舞台中央的主角调试麦克风,只等灯光亮起,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