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珍惜现在的生活。”我说得简短,像下命令,又像确认事实。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轻轻靠上我肩膀。我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这种距离在过去意味着掩护、意味着目标锁定、意味着随时准备推开对方躲避子弹——但现在不是。
我放松下来。
她呼吸均匀,肩头微微起伏。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皮下的阴影很淡。我不记得上次有人靠我这么近是什么时候。植物人十年,醒来是白墙和监护仪滴答声;再后来是陈雪踮脚给我盖被子,但她从不会贴这么近。
风停了片刻。楼下不知谁家窗户关上,一声轻响。
我想起雨林爆炸前一秒,麻醉弹打偏的声音。很轻,像气球漏气。那一秒如果我能动,如果系统那时就在,也许能救下三个兄弟。但现在我的手正握着另一个人的手,她的体温透过袖子传到我胳膊上。
我没有后悔。
远处那栋楼的红灯还在闪,规律得像心跳。我低头看她,她闭着眼,已经半睡过去。我抬起左手,轻轻搭在她肩上,让她靠得更稳些。
我们都没再说话。
风吹回来的时候,带着河水味和一点点烧烤摊的余烬。对面楼有户人家拉上了窗帘,灯光消失。整条街安静得能听见电线在风里轻晃的声音。
我望着天边,月亮是细牙状,光清。她的呼吸越来越深,整个人几乎挂在我身上。我右腿还在发沉,左肩旧伤随着呼吸传来钝感,但我没动。
时间像水一样流过去。
楼下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照出人行道砖缝。一只猫从花坛跳下,悄无声息地穿过小路。楼上某户人家空调外机滴水,嗒、嗒、嗒,节奏稳定。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做梦抓东西。我捏了捏,没松开。
天空最暗的时刻还没到,但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