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懂归懂,憋是真憋。
他往床沿上一坐,盯着郝永威:“来先生,就算暂时不能找他们,你都回老家了,就不能跟那什么……万羽堂接触一下?”
来世亨抬眼看他。
“还有,”郝永威越说越来劲,“都到老家了,还睡客栈。上你家里住宿,不是又能省一笔钱下来?”
来世亨没吭声。
他拿起桌上的毛巾,擤了擤鼻子,苦笑一声:“我是自己跑出去的,还好意思腆着脸回去?”
郝永威愣住。
来世亨把毛巾放下,看着窗户的方向,眼神有些飘。
“当初离开万羽堂,是我自个儿偷摸溜走的。”他收回目光,看向郝永威:“你现在让我回去敲门,说‘我回来了,借住几天’?”
郝永威挠挠头:“那……那毕竟是亲戚……”
“况且——”来世亨打断他,拿毛巾擦干脸上的水,转过头,“想从万羽堂那帮铁公鸡身上薅到银子,恐怕远比从石匠会手里搞钱要难得多!”
郝永威一捶褥子:“我就不信!”
来世亨冷笑一声:“你是不知道,万羽堂四大家族——元、李、秦、来。总堂主一系的元家,族训是什么你知道吗?”
郝永威摇头。
来世亨一字一顿:“头可断血可流,老婆银子不能丢!”
郝永威张大了嘴。
“还有一句,”来世亨想了想,“我记得可能不太准确——‘只要是好处,我管他什么,先拿了再说’!”
他摊开手:“你听听,就这人性。”
郝永威撇了撇嘴。
来世亨看着他:“现在你还想去万羽堂搞钱吗?”
郝永威头摇得像拨浪鼓。
来世亨满意地端起茶杯。
接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别忘了跟外人打交道时就说你叫——”
“朱尔嘛,”郝永威一拍大腿,“我记着呢。”
来世亨点点头。
他是苏州本地人,熟人太多,起化名反而容易露馅。干脆就用本名,反正当年在万羽堂只是个分堂录事,认识他的人有限,记得他的更少。
郝永威不一样,外地人,脸生,换个名字就是另一个人。
“来先生,”郝永威凑过来,“那石匠会里头的事,咱真弄明白了?”
来世亨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往桌上一拍:“亏得当年从石匠会叛逃出去的外邦义士阿兰留下的这些文字资料。咱们只要不进入太核心的私密会面,大体上能保证不露破绽。”
郝永威拿起那沓纸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文字,画着各种手势、暗语、礼仪图示。
“来来来,”来世亨招呼他,“再对一遍。”
两人面对面坐着,开始排演。
来世亨问:“初次见面,先右手抚胸,低头一礼——”
郝永威答:“兄弟安好。”
“尊兄。”
“愿你长享光明与福祉。”
“随后握手。”
“如果对方问‘尊驾何处供奉’——”
“答‘吕宋小庙,香火不旺,惭愧惭愧’。”
“如果对方追问‘贵司主事是哪位’——”
“答‘鄙司主事姓莫名深,素来低调,不喜张扬’。”
“你所求为何?”
“答:光明。”
郝永威答得流利,来世亨满意地点头。
又对了几个回合,楼下忽然安静下来。
两人停住,侧耳倾听。
片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