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失血过多者濒死前的蜡黄,混合着极度恐惧导致的肾上腺素过度分泌后、骤然衰退的死灰。
他死死抱着那两枚已碎裂的代欧奇希斯核心残骸,碎片早已刺入掌心,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地上拖出两道断续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喵喵没有叫。
猫眼睁到极限,瞳孔却收缩成针尖。那根总是神气活现竖起的尾巴,此刻死死夹在两腿之间,尾尖痉挛般抽搐。
“……阿金……”
武藏的声音如同锈蚀十年后首次开启的铁门,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碎裂的杂音。
“……阿银少爷……”
小次郎的喉咙滚动数次,才勉强挤出下一句:
“……我们……我们抬您们……”
他们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恐惧已经压过了悲伤。在那座由尸骸堆积而成的山丘之上,巴顿那双如同深渊倒影的眼眸,正毫无表情地俯瞰着他们。
那目光中没有杀意,没有兴趣,甚至没有“蝼蚁”式的轻蔑。
只是空洞地、机械地、例行公事地——确认他们是否还活着。
如同屠夫清点圈中待宰的牲畜。
武藏与小次郎小心翼翼地弯下腰。
他们的动作极轻、极慢,如同在雷区中挪步,如同在薄冰上爬行。
每一寸肌肉都紧绷到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压抑到近乎停滞。
他们怕。
怕动作太大惊动那座尸山上的怪物。
怕抬得太慢惹怒那双深渊般的眼眸。
怕自己成为下一具被随手抛上尸山顶端的残骸。
但他们依然伸出了手。
武藏用颤抖的、沾满自己与同伴鲜血的手臂,环过阿金那残破的、失去右半边的躯体。
小次郎用同样颤抖的、被核心碎片割得血肉模糊的双手,托起阿银那仅存的上半身。
喵喵死死咬着牙,用脑袋顶住阿银后背,帮他维持那随时可能倾倒的、脆弱的平衡。
“走……喵……”
它的声音细弱蚊蚋:
“……快走喵……”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们的速度如同蜗牛,轨迹如同醉汉,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或同伴的血泊中,留下湿滑的、触目惊心的足印。
但他们没有停。
尸山之上。
巴顿没有追击。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那三只正在艰难搬运伤员的蝼蚁。
他只是坐着。
坐在这座由火箭队四将军、数十名精锐战斗员、三圣兽、三圣鸟、以及无数曾怀揣希望奔赴此地的训练家与宝可梦的尸骸堆积而成的山丘顶端。
双手随意搭在膝上。
周身那漆黑如深渊的斗气,如同巨兽饱食后懒洋洋的吐息,缓慢地、有节奏地鼓动着。
他的目光,越过那三只蝼蚁,越过那两具濒死的传说残骸,越过整个被血雾与死寂笼罩的桧桓市废墟——
投向天际线边缘。
那里。
三道山岳般庞大的身影,正以缓慢、沉重、不可阻挡的步伐,踏入合众地区的天空。
雷吉奇卡斯。
龙神柱。
电神柱。
巴顿那古铜色的、沾满凤王神血的面容上,第一次——
露出了笑容。
不是两千年前屠城时的疯狂狞笑。
不是之前面对阿金嘲弄时冰冷的嗤笑。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久违的笑容。
如同垂钓者在空守一日后,终于看到鱼线剧烈绷紧的瞬间。
“总算……”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已久的期待:
“来了个……够分量的。”
他缓缓站起。
脚下的尸山在他起身的动作中微微震颤,几具尚未僵硬的残骸沿着坡面滑落,发出沉闷的、肉体重重砸在焦土上的噗。
巴顿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正在接近的、创造与秩序的巨人王。
尸山之下。
火箭队三人组依然在缓慢地、颤抖地搬运着阿金与阿银。
一步。
又一步。
他们没有回头。
他们不敢回头。
他们怕。
但他们依然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