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金的右臂不见了。
不是被斩断,不是被轰碎。
是被撕下。
肘关节以上,肱骨中段,断口呈不规则的撕裂状——那是巴顿在轰飞凤王的同时,顺手扯掉的。
鲜血以心脏搏动的节奏,从断口处涌出。每一涌,阿金的瞳孔便收缩一瞬;每一收缩,他眼中的光便黯淡一分。
但他的视线,没有移开。
他死死盯着天空中那正在坠落的金红色身影。
凤王。
那曾在烧焦塔的废墟中复活三圣兽、以神圣之火守护城都大地千年的彩虹之王。
此刻,祂那璀璨的、象征着生命与轮回的金红翎羽,正被巴顿那双沾满鲜血的、由腐蚀盾牌碎片熔铸而成的暗金拳套攥在手中。
不是“握”。
是攥。
五指深深嵌入翎羽根部,指缝间挤出破碎的羽毛、崩裂的皮肉、以及正在快速冷却的、神圣之血。
凤王的尖喙无力地张合。那曾唱响生命赞歌、令死者复苏、令枯木逢春的喉咙,此刻只能挤出破碎的、断断续续的气音。
巴顿低头,看着这只被他从天空中硬生生拽下、如同猎鹰攫取雏雀般攥在掌中的传说之鸟。
他的眼神平静。
没有兴奋,没有快意,没有两千年前屠尽城塞平民时那种疯狂的、扭曲的宣泄感。
只有疲惫的、例行公事般的厌倦。
“……不死鸟。”
他喃喃,声音沙哑如砂纸。
“传说你能复活。”
“那就让我看看——”
他双手同时发力,攥住凤王左右两侧的羽翼根部,如同撕开一只过于肥美的烤鸡——
滋啦。
那是肌腱撕裂的声音。
那是骨骼分离的声音。
那是传说之躯从正中一分为二的声音。
金红色的神血如同喷泉,泼洒在巴顿古铜色的、布满新旧伤疤的胸膛上,顺着肌肉的沟壑缓缓淌下,在焦黑的地面上汇成一道缓慢扩散的、逐渐失去温度的溪流。
凤王的左半身与右半身,被分别抛向两侧。
落地时发出两声沉闷的、如同烂泥砸在砧板上的噗。
那双曾倒映万物生灭的、慈悲而威严的金红色眼眸,在落地的瞬间,依然睁着。
只是不再映照任何东西。
阿金的右臂没了。
他没有喊。
阿金看着凤王被撕成两半。
他没有喊。
此刻,他跪倒在地,那仅剩的左手死死扣入焦土,指甲崩裂、血肉模糊,喉咙里挤出不似人声的、如同濒死野兽的呜咽。
那不是声音。
那是灵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后,从裂口中漏出的、无法抑制的悲鸣。
他的眼睛。
那双曾在城都无数战斗中、即便面对最绝望的劣势也依然燃烧着不屈战意的眼睛——
此刻正在剧烈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
是目睹不可承受之重后,意识为了自我保护而试图崩解的前兆。
但他没有崩解。
他死死撑着。
因为还有阿银。
阿银。
这位自出生起便被宿命与血缘双重诅咒缠绕、一生都在与自己的影子搏斗的男人,此刻没有了下半身。
不是被轰碎,不是被撕裂。
是被压扁。
如同将一枚饱满多汁的果实置于铁砧之上,以万钧铁锤垂直砸下——果肉爆裂、汁水四溅、果核崩碎。
阿银从髋骨以下,完全消失了。
不是“截断”那种整齐的断面,是粉碎性、放射状的崩裂。
骨盆、股骨、所有脏器——在那道足以将山岳压成齑粉的漆黑斗气镇压下,瞬间化为血雾与碎末,与焦土融为一体,再分不清哪些是土地,哪些是曾经属于“阿银”的部分。
他倒在血泊中,上半身依然完整,面容依然平静,甚至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惯常的、淡漠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但他的瞳孔,正在涣散。
他用仅剩的力量,微微偏头,看向不远处——
那里,曾躺着洛奇亚。
那从深海漩涡中诞生、以双翼掀起风暴、在城都传说中与凤王并列的海之神。
此刻,那里只有一滩扁平的、银蓝色的、仍在缓慢渗血的肉饼。
依稀可辨破碎的翼骨、压裂的鳞片、以及半只依然睁着的、逐渐失去光泽的蓝色眼眸。
阿银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火箭队三人组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武藏的双腿软了。
不是比喻,是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瘫软。她膝盖一弯,险些跪倒,是喵喵死死顶住她后腰,才勉强维持住站姿。
小次郎的面色已不是“苍白”可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