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了车,你坐车回去,路线我看得到。施辞笑着摆摆手机。
施辞看着唐啁坐进后座,指节敲了敲车窗。
唐啁的脸从半低着车窗露出来,肌肤五彩的灯光下泛着一焦糖奶油般的细腻感。
施辞说:回去给我微信。
唐啁微微弯了下眼睛,点点头。
她身上的这条浅紫色的裙子,式样很简单,素面,只在腰部微微收腰,不窄不短,唐啁坐起来时,裙摆上缩了一点,露出了她光洁如云朵的膝盖。
脚下仍旧是那双她见过很多次的红棕色玛丽珍单鞋。
施辞从今天见到她的时候就很想说了,她这样穿,这样搭,很好看。长得太好了,稍微一打扮,就是令人过目不忘的焦点。
施辞以为她没有说出口,可下一秒唐啁惊讶地望着她,那惊讶之色很快褪去,黑盈盈的眼睛里瞬时氤氲了一点水光。
施辞微微动容,觉得这点水光似乎蔓延到她的心里。
两人一时定定地对望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司机不耐烦地开口:请问可以走了吗?我还想接别的单。
哦,走吧。施辞对着唐啁笑笑。
车子开走了,唐啁回头望了一眼,施辞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她手里的软件可以看得见自己的路线,她一直被施辞看在眼里。
她的眼睛渐渐发涩起来。
啾啾的生日就是我们家最重要的事情,爸爸妈妈最开心的事情就是给啾啾过生日。那时她三岁,有记忆的第一个生日,父亲笑着对她说,生活中的每一天都是重要的,我们都要过好,然而如果今年的生日过得开心的话,接下来的一整年也都会开心幸福的哦。
等到再大一点,她才从母亲口中知道爸爸的事情,知道他年轻时候奔波流离,别说他自己的生日,有很长一段时间连其他平常的日子都无法保障温饱。
所以,给唐啁过好生日,是父亲的心愿。
这也是为什么,母亲那时在病床临危之际,也要尽力给她过18岁生日,尽她最后的力量给她一个成年礼。
啾啾,她那天出乎意料精神很好,脸颊有一点异常的红润,嘴唇也是,可叫出她的小名似乎耗掉了很多力气,连连喘息。
唐啁的容貌更像父亲,这让母亲的眼神更加温柔,笑着含泪说:今天过好,过得开心,以后,未来,啾啾的生活也会一直是开心幸福的。
年年如此,岁岁如此。
即使,即使
唐啁现在当然知道母亲那未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即使父母都不在你身边。
但他们的心愿会一直在。
两滴眼泪缓缓地从她的眼眶渗出来。
她今天过得很开心,她今年的生日很开心。
她吃了很喜欢的卤肉饭,吃了很想吃的芋圆。
施辞夸她的裙子很好看,说她今天很漂亮。
她其实不是别人口中的穷酸。
她也有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爱的父母。
她一点都不孤单。
以后的每一年,她也要过生日,即使一个人。
第33章
施辞到家的时候, 时间已经九点过一刻, 唐啁搭的车子也到了目的地,施辞弯了弯唇, 顺手付了款,走近了客厅。
客厅没有人, 她那时随手一放的包还在沙发的角落,她过去拎起来, 准备上楼回房间,走道处只亮着一盏浅淡的小灯,有个人影站在那里, 施辞走了过去。
马阿姨?施辞轻声打招呼。
马兰因女士对她笑了笑, 用眼睛示意了下偏厅,偏厅里传来丁女士的声音。
我知道你是无心的, 但你想一想, 我之前给你推荐的书《了不起的盖茨比》吗?里面一开头他爸爸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从玻璃门的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陆米雪撇了撇嘴,显然是记得的,但她不愿意讲。
每当你想要批评任何人的时候, 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的人, 并不是人人都有过你拥有的那些优越的条件。丁女士语气平缓, 眼睛与她对视, 无论怎么样,你今天都不能那样说小唐,你说她穷酸?这是很没有修养的话。
你们都站在她那边, 妈妈,阿姨你,还有施海!陆米雪心有不甘道。
不,我们站在你这边。丁女士语气严肃道:难道我们看着你变成那种没修养,口出恶言的孩子而没有提醒你,还要夸你做得好?这才是站在你这边?我和你妈妈并不是这样的长辈。
陆米雪沉默了。
听到这里的施辞沉了沉眸色,马女士垂了垂眸,微微叹息,施辞没再听丁女士的教育,她跟马女士点点头,转身就上了楼。
陆米雪压抑着声音,我不喜欢施海这么关注她,我能感觉施海对她不一样,我,好吧我承认我嫉妒她。
丁女士见她承认了,语气反而轻松了一点,喜欢一个人也不是要去贬低另外的一个人,何况你这样做,只会让小海对你更不满。
我们都知道,如果小海不在场,你不会对小唐说这种话,我和你妈妈知道你的性格,但是既然说了,我们是不是要勇于承认自己错了?
过了一会儿,陆米雪出来了,她嘟着嘴,看了看马女士,马女士摸了下她的头,陆米雪抱了一下她,才离开原地。
马女士走了进去,丁女士拍拍沙发,她走到她身前坐了下来。
两人静坐了几秒。
当父母真难。马女士先开口叹息。
可不是?丁女士附和道:打不得,骂不得。
轻不得,重不得。
又烦又爱。
越爱越烦。
哈哈哈。两人都笑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丁女士看了看老友,还是问出了口。
我和迈克商量好离婚了。马女士语气平静地说。
丁女士沉着气,没法挽回了?
我们已经很久没话可说,尤其是今年,双方都有默契能不见就不见,即使是为了米雪也假装不了,米雪也知道了。所以她很多时候是在故意惹我们生气。
丁女士说:我能帮你做什么?
马女士笑容温柔而感激,谢谢你,本来也不用麻烦到你,而我最近要做一个小手术她还没说完,丁女士抢过她的话头,什么手术?
乳腺叶状肿瘤,马女士说,不严重,良性的,不过我可能一时顾不了米雪,迈克并不知道这件事,他的生意在澳洲,他的母亲身体不太好,最近也离不开他。
丁女士不等她说完,就说:米雪放我这里吧,现在给她转学来得及吗?
不用转学,我跟她班主任说好了,在外头给她找辅导机构全日制上课,准备跟学校申请,到时一模考试再回去。马女士说。
那就这样吧。你放心。
辛苦你了。
丁女士拍拍马女士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天早餐的时候,丁女士当着所有的人宣布,以后陆米雪就住在家里。
施海一听简直要炸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