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二狗子有啥错呢?他只不过是一个傻瓜!”二强子说。周立伟他们想想也是,二狗子只是一个傻瓜,真正可恶的不是二狗子,而是二狗子他妈!
几个人倚在卫国二姑家的麦垛上,商量来商量去,直到远远的看到村子里的灯光渐渐的少了,还是没有商量出个结果。周立伟把那个装满柴油的瓶子,倒扣着斜插进麦垛里,叹了一口气道:“今天到此为止,报仇的事儿以后再说,我们都回吧。”
几个人就这样满怀激情的来,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村里的大喇叭下通知说下午三点齐到学校的操场集合,要召开全体社员大会,每家每户都必得派人参加。
村里的全体社员大会每年召开不了几次,但每次召开肯定都牵扯到村民的切身利益,而且这种大聚会,也是传播流言蜚语家长里短最大集散地,所以村民都积极踊跃的参加,有的甚至是倾巢出动。
这不还不到三点,操场的树荫下就已经聚满了人。男人堆在一起谈天说地,讨论国家大政方针;女人们凑在一起则叽叽喳喳笑语打骂蜚短流长。
可是突然,二狗子就闯进了大家的视线。他依然歪着脖子流着口水,边走边傻笑。几个孩子跟在他的后面,蹦蹦跳跳的边拍手边喊着什么。等到他们慢慢走近,大家才听清楚,那些孩子嘴里喊着的竟是:二狗子他妈是破鞋!大人们自然惊得目瞪口呆,二狗子他妈泼辣归泼辣,可从来都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端正妇女。不知道那些不知好歹的死孩子,是从哪听的谣言?其实二狗子他妈也正坐在人群里,一听清楚孩子们嘴里喊的话,就立时站了起来,她想快速的踮着小脚扭到那群孩子跟前,抓住一个,使劲儿把他掼在地上,看他们还敢不敢胡诌。可那群孩子跑得实在太快,还没等她靠近,就一遛烟儿来了个烟消云散。她抓不到人,就只能破口大骂:“恁这些缺家少教的玩意儿!”可等她转过头,却分明看到二狗子的后背上贴着一张纸,那纸上黑白分明的写着几个字。她虽然不识字,可一想起刚才那群孩子喊的话,就立时明白了那上面写的内容。更让她气愤的是,二狗子的脖子里真的挂着一双破鞋。她又气又恨又悲又臊:自己守寡十三年,含辛茹苦,在作风上从来没有让人说过什么,今天不知被哪个狗杂种如此编排?
二狗子毕竟是傻瓜,她看到母亲走近,就拿起胸前挂着的破鞋,讨好似的要递给母亲。二狗子他妈被气得发狂,一手把那双破鞋从儿子脖子里扯下,远远的扔到一边,并大声呵斥着:“滚回家去,你这个傻瓜玩意儿,由着别人耍你,由着别人糟践我!”说最后一句话时,她声调虽高却略带嘶哑。
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用语言糟践别人时,那人会是何样的感受?
就在这天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周立伟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他前些天整天左思右想为巧玲报仇的事儿,实在没有睡好。可是突然间就被外面姐姐立华的声音惊醒:着火啦,着火啦!
周立伟打了一个激灵,抓起褂子就跑了出来,只见东南方向火光冲天,月亮都被烤得失了颜色,暗淡的躲到一边去了。立伟跟着母亲哥哥来到街上,就见街上已经站了许多的人,大家看着着火的方向纷纷猜测,定然是打麦场的麦秸垛着了。一些打麦场不在那个方向的,站着看了两眼就回去睡了。可打麦场在那个方向的人家,就赶紧骑着自行车匆匆的赶过去看。
周立伟家的打麦场也不在那儿
,他们一家自然也不担心,立伟妈跟别人说了几句,就回来关上大门,都准备去睡觉。可是还没走进屋里,就听到咚咚的敲门声。立伟跑过去打开门,就见卫国气喘吁吁的站在外面,一见利伟就喊道:“立军哥呢?立军哥!”
立军赶紧从院子里跑回来,就听卫国道:“我二姑家的虎子哥被火烧了,你能不能开拖拉机把他送到县医院里去?”
立军赶紧把拖拉机打着火,立伟妈抱了一床被子放在车斗里,又给立军拿了几件厚衣服。卫国跳到车上,立伟也一下跳到了车上,尽管立伟妈在下面高喊着:立伟,下来!
来到那个着火点的时候,大火已经被浇灭了。只留下一大堆灰烬还冒着浓烟,不远处许多的人围着,在小声说着什么。周立伟挤进去一看,卫国二姑家的大表哥虎子正坐在地上,看哪里都好像好好的,并没有烧伤的痕迹,只不过他怀里抱着一个人,淡淡的月光下,只看到那人双目紧闭似乎已经睡着了。
那些大人一见立军把车开了来,就立刻扶着虎子把那人一块儿抱上了车,虎子爸卫国爸还有几个年轻人都跟着去了。本来卫国也想跟去,可是被他爸一声呵斥吓了回来。
回来的路上,立伟悄悄地问卫国:“你虎子哥抱的那个人是谁呀?”
卫国看看左右没人注意他们,就悄悄的回答:“玉兰姐!张玉兰!芙蓉她姐!”
“谁?”周立伟吃了一惊,他当然认得芙蓉,那个死丫头整天和巧玲腻在一起,让他想单独找巧玲说句话都难。可她家在四方村不是高门望族么,怎么和虎子家扯上关系了?
这世界真是太奇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