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玲有点奇怪,问道:“我爸不是早就回去了吗?”
巧玲妈说:“你文华哥的车坏了,在修。你爸又跑到别的队里去问车,可人都排得满满的,你爸这不在等着排队么。”
巧玲吃着饭,听着妈妈絮絮叨叨的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隔了一会儿,又听母亲说道:“你们俩若有一个是男孩,就好了,也能替你爸分担一些,你爸也不至于那么累,别人也不至于看不起咱家。”
巧玲闷着头吃,心里塞的难受。小时候,她并不知道男孩和女孩有什么区别,直到她八岁那一年过年时,父亲和村里的人一块喝酒,席间不知是哪一个二百五,指着父亲的鼻子说,你一个绝户还说什么什么呀,父亲当时没发作,回到家里就痛哭起来。从那以后,巧玲才明白男孩对于一个家庭的重要意义。这些年来,巧玲也常恨自己不是男孩。如果自己是个男孩儿的话,别人就不会说自己家是绝户,而自己也就可以像洪文昌那样,只用叉就能快速的把麦子摊好。
正这样乱想着,就听到拖拉机咔哒咔哒的声音。刘巧玲心里一喜,抬起头,确实看到一辆拖拉机冲着她家的轧麦场来了,而且拖拉机后面还跟了一大群人。
刘巧玲推了推母亲,高兴道:“妈,你快看,我爸这不叫来一辆拖拉机吗?”
巧玲妈也早站了起来,伸长脖子瞅着。
可是瞅着瞅着,拖拉机就拐进了洪文昌家的轧麦场里。刘巧玲一下像泄了气的皮球。远远的看着那个开拖拉机的少年冲着她笑,就不带好气的狠狠白了他两眼。
不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大高个儿的青年和洪文昌也走进了树荫里。后面三三两两的跟了几个人,其中也有巧玲的父亲。就见巧玲的父亲抽出一支烟递给那个大高个的青年,陪着笑道:“立军,你看都到这了,挨着的就是我们家,轧完了再走吧,省得来回跑。”
那个叫立军的青年接过烟,很难为情的说:“叔,不是我不愿给轧,我挣谁的钱不是挣!只是这都是昨天说好了的,大家都想趁着天气好,快点把麦粒收回家里去。
我也很为难!要不你和后边那些人商量商量。”
他话音还没落,就听边上有几个男声吵吵:“我们都是昨天说好的!”“大家都着急,不光你一家。”“得排队呀,我都等了仨小时了。”……
刘巧玲听见父亲说了这么多软话,还是白搭,不禁心里很是难受。她走到自家场里,拿起叉打算再翻一遍。可刚没翻两下,就听到拖拉机咔哒咔哒开到自己家场里来的声音,她疑心自己听错了,猛然抬头,却又正碰见那开车的少年正对着她狡黠的微笑。树荫下那个高个的青年,挥着手臂大声喊着:“立伟,不对,轧错了。”但那少年充耳不闻,只管轧自己的。
刘巧玲拖着叉跑回树荫儿里,高兴的对母亲说:“妈,你看!”
一个男的对立军说:“不是说好了下一个是我们吗?你看,怎么又变了?”
巧玲爸赶紧拿出烟递给他,赔笑道:“大概是那孩子不知道,你看轧都轧上了,你也不缺那二十分钟分钟不是!”
那人不再说话,怕说多了下一家也轮不到自己。
巧玲父亲问道:“那个开车的是立伟吗?一年多没见都长这么大了。”
立军道:“可不,才十四,都快赶上我高了。”说完,又若有所思的看了刘巧玲两眼。直看得刘巧玲心里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