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林沛然就笑了,好像郑文轩的答案无论可以还是不可以,都没什么关系,那约好了,我下次再来你可不许放我鸽子。
从来都是你放我鸽子,我什么时候放过你鸽子!郑文轩失笑,又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
林沛然有点不满,这样的举动总让他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小孩子,但埋怨到了嘴边,还是咽下去,默默接受了。
贝佳没想到他战斗力有这么强,每一句都把她噎得死死的。
林沛然当年能被称为毒舌花间爸爸,挑人痛点的本事是跟着白玉耳濡目染练出来的,他平时不怼人,不过是出于礼貌。
他以无比冷静的陈述口吻,告诉贝佳:同性恋的性向永远无法被改变,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若抱有双性恋或者掰直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可以向你提交大数据分析材料,让你清醒认识一下这类人群。
你知道渣文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是独来独往吗?因为他出柜了,他高三那年跟家里出柜了,他爸狠狠打了他一顿,他父母亲戚跟他断绝关系,把他扫地出门
林沛然又笑了笑,如同轻蔑,你知道他为什么出柜?
你的柔弱、可怜、无理取闹,应该给懂得珍惜你的人,而不是觉得自己无比伟大,花几十年用爱感化一段虚假的关系,到头来只感动了自己。
我对你说这些,是出于情敌的同情,事实上,你连当我情敌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不爱女人。
一厢情愿的事,根本不算爱情。
林沛然挂了电话。
贝佳没有再打过来,她本来是想找林沛然痛骂一顿、骂个狗血淋头的,但莫名其妙地反而被对方给教训了,而且对方的话,她连半句有条有理有逻辑的反驳都发不出。
户口本上的婚姻状态,单身一生只有一次。林沛然闭上眼睛,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惨然,渣文,你只要迈出那一步,即便以后和她分开了,也只会变成离婚。我守着单身一辈子,是因为有你陪我,可如果你先不要我了,那我那我
他说不出我也不要你了这六个字。
即使郑文轩将他伤得体无完肤,他也说不出最重的话。
人言若水,覆水难收。
林沛然哽咽道:祝你快乐。
『2018年7月某日。
真他妈疼啊。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快死了。
可我怕他的冲劲被浇灭之后就再也燃不起来,不知道能为他做点什么,又该做点什么来留住他陪他一起逛了三天,玩儿的很开心,我还努力吃了很多东西虽然后来吐得一塌糊涂,不过他终于肯信我食量比他大了,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一扯上他的事,我的难我的苦在心里的天平上好像就变得微不足道。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觉得自己很疯很卑劣,居然用这种方式来竞争。
第二十一章
白玉浅浅叹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越过他跟陵园的人聊了两句,然后回头问他:叫什么?
什么?林沛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白玉说:你外公的名字。
林沛然打了个激灵,忙道:顾顾青山!
然后工作人员就找到了老人的安眠地,将他们带了过去。
姚乐阳口中的大猪蹄子,是她一个远方表哥,年轻有为,三十多岁博士出身,早已是国内同领域的专家。
我跟他们说我要开刀,不过没说是开颅,我妈还以为我痔疮呢还在笑话我哈哈哈不过做完手术第二天大猪蹄子就跟他们通气儿了,尼玛!辣鸡大猪蹄子!
林沛然问她:手术成功吗?
姚乐阳拍着胸脯跟他保证:干净得很!一个礼拜我就被大猪蹄子赶出住院部了,现在活蹦乱跳的呢!~
那就好。林沛然总算放下了心。
『偷偷练过了?和五月份完全不是一个水准。』
郑文轩没有回。
过了一会儿,一个陌生的小号加了林沛然,验证信息是文大帅比的小号,不许拒绝。
?林沛然直觉这背后有些什么,但没有多嘴,乖乖加了。
加上之后就觉得有点神奇,过于显眼的SVIP挂在郑文轩小号的名字后面,林沛然看了半晌,挑眉问道:小号???
他扯了扯嘴角,淡淡低下头,盯着手指上的银环出神。
郑文轩把另外一枚对戒放进他掌心,冲他笑。
林沛然于是就心软了,轻轻去牵他的手,一下子就抓住了。
他心里酸酸的,无声握紧掌心的戒指,想要在做出回应之前,先问清楚郑文轩:
渣文,其实我去年
是啊,我们都在为了什么而活着?
林沛然一瞬间懂得了这种看似薄情的笑容的含义。
就算白玉口口声声说着时间能够将一切羁绊和感情冲淡,但其实,真正刻骨铭心的东西,就算是时间,也消磨不了。
他们有罪,可是并不后悔爱了。有憾,但从不为此而恨。
或许会很辛苦,会弄得一身是伤,但也不求任何人理解,不再希冀任何的感同身受,选了这条路,就义无反顾走到黑。
他这辈子最痛苦的一场仗,大概就是这个春节。
今年的春节来得非比寻常的早,公历刚刚进入二月,就是新春。林沛然不肯坏了正月里家人们的兴致,所以直到破了五,才跟家里摊牌。
乘海那小子躲在小卧室里,只敢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偷听客厅里的动静。
林沛然惨白着一张脸,跟他爸妈说: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人。
林爸狠狠掴了他一耳光,暴跳如雷。
抱着枕头的时候,好像就嗅到了远方的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只是,他一回B市没多久就开始发烧,整个人烧得晕晕乎乎,日夜难辨。B市不像C市有个白玉能照拂他,林沛然隐隐想求助姚乐阳,却好几次编辑好消息又删掉。
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给更多的人添麻烦。
没有人在身边体恤的时候,所有的痛苦和折磨都只有靠一次次的忍耐度过去,林沛然在床上废了几天,慢慢也就想明白这些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一次解锁屏幕,都在期待什么。
这个人瞧上去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其实心比谁都软。
他慢吞吞收回了手,移开视线,然后说:好久没记笔记了,你帮我写点什么吧。
白玉替他打开云笔记。
林沛然循着那淡淡的苦味,望向雏菊的方向,他定定坐在轮椅中,没有立刻就讲话,而是在心下细细斟酌。
直到日暮的辉光里,残阳落尽,月出东山。
晚上的时候忽然来了一句生日快乐,问我想要什么礼物。
傻逼,我企鹅资料是假的,生日是下个礼拜。
但是心又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