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飞知道他的是哪个问题。
上一次，他坐在这片光河对岸，问金色的佛，既然众生平等，在这阿赖耶之中，为什么会有大之分？
这片空间里，寻常的人只是普通人的身形大，蚂蚁一般，尘埃一般，在那尊金色的佛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们被钟声裹挟，被“大宏愿”牵引，被阿赖耶的伟力完全度化，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
而他齐飞，站在这片空间里，是一尊银白色的巨人。
如山，如岳，与金佛分庭抗礼。
大不同。
高低不同。
这难道不是不平等吗？
这个问题，金佛从未想过。
或者，他从未觉得这需要想。
在他设计阿赖耶的时候，“大不同”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自心业识，知见深浅，所现之相自然不同。
修为高的就大一些，修为低的就一些，悟性深的就亮一些，悟性浅的就暗一些。
这是天经地义，不需要解释。
可齐飞把这件“理所当然”的事，当做攻击他的点。
这不正是不平等吗？
这个问题之后，还有一个更为深层次的问题。
众生接受了“钟声”的以心传心，可因为自身的心性、悟性、业识各不相同，所能理解的东西也各不相同。
有的人理解深一些，有的人理解得浅一些，有的人已经完全明白，有的人只听个皮毛。
他们虽然看起来一样，但即便是“洗脑”每一个人洗出来的结果也是不一样的。
同样的软件，在不同的硬件上，运行的结果与速度也不一样。
何况是众生，接受“钟声”的以心传心？
最终在阿赖耶之中体现出来的大，自然千差万别。
可齐飞呢？
齐飞没有接受钟声。
他没有被以心传心，没有发下大宏愿，从头到尾都在反对阿赖耶的根本逻辑。可他站在这里，是一尊银白色的巨人，与金佛一般高大，一般巍峨，一般不可撼动。
这明了什么？
明他金佛所传的“法”，并不是唯一的“法”。
明他自以为是的“度世大愿”，并不是唯一的路。
明他可能是错的。
这是他把齐飞“踢”出阿赖耶的原因。因为齐飞的存在，动摇了阿赖耶的存在。
但他没有杀齐飞。
尽管他可以轻易的杀了齐飞，但是杀了齐飞，岂不是证明他无法辩过齐飞？岂不是证明齐飞得对？
金色的巨人道：“众生在阿赖耶中所见高下，皆是迷相。一切众生，本性无二，无大无，无高无下。”
“你所谓的大，不过是临时的幻相，当成了真实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