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三年冬天，北京。
国家中医急诊医学中心的建设已经接近尾声，预计明年春天就能正式投入使用。
与此同时，李为东做了一件他早就想做的事——把原来自己开的诊所，正式改为“李为东慈善中医诊所“。
这件事，他在心里酝酿了很久。
从1988年开始，他就在301 医院附近开了一间诊所，利用业余时间给人看病。这么多年下来，他坚持给穷苦病人减免诊费，甚至免费送药。
五年来，这间诊所不知道送走了多少穷苦病人。
有农村来的老大爷，揣着皱巴巴的几块钱来看病，他分文不取；
有工厂里的下岗工人，付不起医药费，他自掏腰包；
有独自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生活困难，他不仅不收钱，还给母子俩买米买油……
这些事情，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过。
但诊所的账本记得清清楚楚——五年来，他为穷困患者免去的医药费，累计超过了十五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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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主任，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诊所改名的当天，周明有些担心地问。
他知道师父这些年为穷苦病人付出了很多，但把诊所改成“慈善“性质的，这意味着以后可能要贴更多的钱进去。
“做就做了。“李为东笑了笑，“当年我从李家沟出来，身上只有几块钱，连高考体检费都交不起。如果没有好心人帮我，我走不到今天。现在我有点能力了，就应该回报社会。“
他顿了顿，继续：“何况，中医本来就讲悬壶济世。如果只看有钱人的病，那还叫什么医者？“
周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师父，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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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所改名的消息传出去后，来诊所看病的人更多了。
其中有很多是老病号，听李为东的善举，专门过来感谢的。
“李大夫，我这是从农村来的，没什么钱，您这五年给我免的医药费，我都记着呢。“一个老大娘握着李为东的手，眼眶通红。
“大娘，您别客气。“李为东，“有病就该看，钱的事以后再。“
“您是个好人啊！“老大娘，“老天爷会保佑您的！“
李为东笑着摆摆手，没有多什么。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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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为东很晚才回家。
王秀英给他留了饭菜，放在锅里温着。
“回来了？“王秀英从里屋出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诊所的事，忙了一天。“李为东，“秀英，跟你个事。“
“什么事？“
“诊所改成慈善性质后，可能以后要贴不少钱进去。“他看着妻子，语气认真，“你会不会怪我自作主张？“
王秀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为什么要怪你？“
“因为这是咱家的钱。“李为东，“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有你的一半。我没跟你商量就做了决定，这不公平。“
“为东，你我之间还分什么你我？“王秀英在他身边坐下，“这些年你做善事，我从来都支持。只要是救人，钱花得值。“
她顿了顿，又：“何况，你当年选择学医这条路，我就知道你会一直走下去。悬壶济世、医者仁心——这是你一直坚持的东西。我嫁给你，就是嫁给了这个。“
李为东看着妻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秀英，谢谢你。“
“谢什么？“王秀英白了他一眼，“赶紧吃饭，饭菜都凉了。“
李为东笑了笑，端起碗筷，大口吃了起来。
窗外，北京的夜空繁星点点。
这个普通的家庭，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温暖着这个世界。
（本章完）
第112章儿子的选择
一九九三年底，北京。
李继宗已经十五岁了，正在读初三。
这孩子从就聪明，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同时，他也跟着父亲学了不少中医知识，会把脉、会认药材、还能出一些简单的中医理论。
李为东看在眼里，心里暗暗高兴。
但他从来不强求儿子走自己的路。他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应该由自己来选择。
这天下午，李继宗放学回家，神色有些凝重。
“继宗，怎么了？“王秀英看出儿子不对劲，“在学校受欺负了？“
“没有，妈。“李继宗摇摇头，“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中考的事。“
王秀英愣了一下。离中考还有大半年，继宗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妈，“李继宗认真地，“我想好了，我要考北京中医药大学。“
王秀英一惊：“你什么？“
“我要考北京中医药大学，“李继宗重复了一遍，“以后当一名中医。“
王秀英看着儿子，不知道该什么。
她知道继宗对中医有兴趣，但没想到他要把这个当作一辈子的事业。毕竟，在这个年代，学中医的社会地位不如西医，收入也不如西医……
“继宗，“她轻声，“你跟爸爸商量过吗？“
“还没有。我想先跟您。“
正着，门开了，李为东从外面回来。
“怎么了？气氛怎么这么凝重？“他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儿子，笑着问。
“爸，“李继宗站起身，“我跟您个事。“
“你。“
“我想好了，中考的时候，我报考北京中医药大学。以后……当一名中医。“
李为东愣了一下。
他放下公文包，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儿子。
“继宗，你确定吗？“
“确定。“
“为什么想学中医？“
李继宗想了想，认真地：“因为我觉得，中医很厉害。“
“怎么厉害？“
“我从就看您给病人看病。“李继宗，“很多病人来的时候疼得满地打滚，吃了您开的药、扎了几针，就慢慢好了。不用开刀，不用打点滴，就靠几根银针、几把草药。这不是厉害吗？“
他顿了顿，又：“而且，我看过一些资料，知道中医这几十年不太受重视。西医越来越发达，中医反而被边缘化了。但您一直在坚持，还在筹建国家中医急诊中心。我就想，我也要像您一样，把中医这条路走下去。“
李为东静静地听着，没有话。
“爸，“李继宗看着父亲，眼神坚定，“我知道学中医很难，可能要花很多年才能学出头。但我不怕。我就想学这个。“
李为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你的学业怎么办？“
“我不放弃读书。“李继宗，“边读边学，两边都不耽误。我知道您希望我多读书，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李为东看着儿子，忽然笑了。
“继宗，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学医很苦的，比你想象的还要苦。“
“我不怕。“
“以后可能要被人质疑、被人嘲笑，你怎么办？“
“就像爸爸一样，坚持走自己的路。“
李为东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他，“那爸爸支持你。“
“真的？“李继宗眼睛一亮。
“真的。“李为东，“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管以后你做什么选择，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当医生也好，做别的也好，都要做对社会有用的人。“
“我记住了，爸。“
父子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王秀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湿润。
她想起了当年李为东在医学院门口跟她过的话——“我要学医，救人。“
那时候的李为东，也是这么年轻、这么坚定。
现在，他们的儿子，也走上了同样的路。
“继宗，“她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既然选择了，就好好学。别给你爸丢脸。“
“放心吧，妈！“
那天晚上，李继宗房间的灯亮到很晚。
他在书桌前，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
那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学习计划——从明天开始，每天早起一个时背诵中医经典；每周末去诊所跟父亲学习临床；每次考试都要进前十……
他要证明给自己的父亲看——他李继宗，也能成为像父亲一样的人。
（本章完）
第113章1993年夏天
一九九三年七月，北京。
国家中医急诊医学中心的大楼已经基本建成，正在进行内部装修和设备调试。
李为东站在大楼前，看着这栋即将投入使用的建筑，心中百感交集。
这栋楼，从立项到奠基，从施工到装修，整整两年。
这两年里，他跑了多少腿、磨了多少嘴，已经数不清了。
但现在，一座崭新的国家中医急诊医学中心，就矗立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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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李为东一个人站在大楼前，看着天边的晚霞，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1978年。
那个在李家沟破屋里等死的少年……
那个连高考体检费都交不起的穷子……
那个在医学院门口发誓要“悬壶济世、治病救人“的年轻人……
一转眼，十五年过去了。
1978到1993，从19岁到33岁。
他从一个贫苦农村少年，变成了国家中医急诊医学中心的筹备组副组长。
这条路，他走得艰难，但也走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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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东。“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为东回过头，看到王秀英正朝他走来。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看天快黑了，你还没回来，就过来找你。“王秀英走到他身边，“在想什么呢？“
“在想过去的事。“李为东，“想起1978年了。“
“那年你才十九岁。“王秀英，“我在医学院门口第一次见到你，觉得你这个农村来的伙子，土里土气的，没想到后来……“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会这么厉害。“王秀英笑着，“十五年，从一无所有到今天。我有时候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李为东摇了摇头：“不是做梦。秀英，这些年你跟着我，吃了多少苦，我心里都记着。没有你在背后支持，我走不到今天。“
“我又没做什么。“王秀英，“我就是照顾好这个家，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这就是最大的支持。“李为东握住妻子的手，“秀英，谢谢你。“
王秀英没有话，只是靠在他肩上。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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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远处传来孩子的声音。
李为东回头一看，是李继宗骑着自行车过来了，后座上坐着刚满周岁的李思远。
“爷爷让我来接你们回家吃饭！“李继宗大声喊。
“来了！“王秀英笑着挥手。
两人朝儿子走去。
李继宗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心翼翼地把弟弟抱下来。
“爸爸，“他看着身后的大楼，“这就是你建的医院？“
“嗯。“李为东点点头，“怎么样？“
“好大啊！“李继宗的眼睛亮晶晶的，“比我们学校的教学楼还大！“
“以后这里就是国家中医急诊中心了。“李为东，“等建好了，爸爸带你进去看看。“
“真的吗？“李继宗高兴地问。
“真的。“
“那我能来这里工作吗？“
李为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来？“
“想！“李继宗用力点头，“我想跟爸爸一样，当一个厉害的中医！“
李为东摸了摸儿子的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那爸爸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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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一个少年，一个婴儿。
这就是李为东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他曾经在前世孤独终老，这辈子拥有了完整的家。
他曾经在前世孤身一人，这辈子拥有了并肩同行的战友。
他曾经在前世带着遗憾离世，这辈子要把这条路走到底。
身后的大楼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那扇大门上，“国家中医急诊医学中心“几个大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