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秋天,一个消息传到了南城诊所。
美国医学代表团将来华访问,其中有一站是燕京大学中医药研究院。
这个代表团由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NIH)组织,成员都是美国医学界的顶尖专家。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考察中国传统医学的发展现状,探讨中西医结合的可能性。
“李大夫,“周司长亲自打来电话,“这次代表团访问,研究院安排了一个中医急诊的现场演示环节。我跟他们推荐了你。“
“我?“李为东有些意外,“周司长,我英语不好,怎么跟老外交流?“
“这你不用担心。“周司长笑道,“我给你配一个翻译,全程陪同。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专业就行。“
“可是——“
“没有可是。“周司长打断他,“李大夫,这是向世界展示中医的机会。你别给我掉链子啊。“
李为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干。“
1991年10月15日,美国医学代表团如期抵达燕京。
代表团一行十五人,由NIH替代医学中心主任格林博士带队。他们在燕京访问了三天,参观了多家中医机构,最后一站是燕京大学中医药研究院。
演示现场设在研究院的会议厅里。
会议厅布置得很隆重——前方是一个临时的诊疗台,旁边摆着各种中医器械和中药样品。后排坐着十几位美国专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好奇和审视的表情。
李为东站在诊疗台旁,身穿一件干净整洁的中式对襟长衫,神态从容。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姑娘,叫陈晓琳,是研究院的英文翻译,曾经在美国留学两年,负责为他做现场翻译。
“李大夫,别紧张。“陈晓琳声,“我会在旁边帮您的。“
“好。“李为东点点头,“有你在我放心。“
大门打开,格林博士带着美国专家们走了进来。
李为东迎上前去,用英语了一句:“Wele to Beijg.“(欢迎来到燕京。)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词,发音也不算标准,但格林博士显然没想到一个中国老中医会开口英语,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Go, Dr. Li.“(早上好,李大夫。)格林博士伸出手,“I Dr. Green. o et you.“
“o et you too.“(也很高兴见到你。)李为东握了握他的手。
简单的寒暄后,演示正式开始。
今天的演示内容是“针灸急救“。
“中医急诊,“李为东通过翻译对在场的美国专家,“是中医最有价值的部分之一。在中国古代,没有西医的时候,所有的急症都是靠中医来处理的。“
“几千年的临床经验,积累了一套完整的急诊治疗方法。其中,针灸是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急救手段。“
他顿了顿,继续:“今天,我将演示针灸治疗急性腰扭伤和急性胃痛。“
翻译陈晓琳把他的话翻译成英文,美国专家们认真地听着。
这时,两个志愿者被请到了台上——一个是中年男性,自述今天早上搬东西时扭伤了腰,疼得直不起身;另一个是年轻女性,自述胃痛发作,吃什么都没胃口。
李为东让两个病人躺在诊疗床上,开始诊断。
他先看了第一个病人的舌苔,然后把了脉,然后按压了几个穴位。
“这是急性腰扭伤,“他,“属于中医的闪腰范畴。病机是腰部经络受损、气血瘀滞。我用针灸治疗,选取委中穴和肾俞穴,用泻法。“
陈晓琳同步翻译成英文。
李为东取出银针,准确地将针刺入两个穴位。他的手法又快又稳,几乎看不到任何犹豫。
“Acupots: Weizhong (BL40) and Shenshu (BL23). The needlg teique is reducg thod.“(穴位:委中和肾俞。针刺手法:泻法。)
几分钟后,奇迹发生了。
那个中年男人原本疼得直不起腰,现在居然能够慢慢坐起来了。他试着下地走了两步,腰部活动自如,一点都不疼了。
“Aazg!“(太神奇了!)美国专家们发出惊叹声。
格林博士走上前,仔细观察病人的腰部,又看了看李为东的针法,满脸不可思议。
“Dr. Li,“(李大夫,)他问,“how does acture relieve pa?“(针灸是怎么止痛的?)
这个问题李为东早就预料到了。
“Modern research shows,“(现代研究表明,)他通过翻译回答,“acturestiute the nervo syste to release endorphs, which are natural pa-killg substahis is the stific expnation for the traditionalof tong ze bu tong—if the ridians are open, there will be no pa.“(针灸能够刺激神经系统释放内啡肽——这是天然的止痛物质。这就是传统概念“通则不痛“的科学解释。)
格林博士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Thats very terestg.“(这非常有趣。)
接下来是第二个演示——针灸治疗急性胃痛。
李为东用同样的方法,诊断、取穴、下针。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几分钟后,那个年轻女性的胃痛也明显缓解了。
“好了。“李为东收回银针,对美国专家们,“今天的演示到此结束。有什么问题,欢迎提问。“
美国专家们纷纷举手。
“Dr. Li, how long have you been practicg acture?“(李大夫,您练习针灸多长时间了?)
“Forty years.“(四十年。)李为东,“从我十二岁开始学习中医,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了。“
美国专家们又是一阵惊叹。
“Dr. Li, what is your opion oure of traditional Chese dice?“(李大夫,您对中医的未来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让李为东沉默了一会儿。
“Traditional Chese dice,“(中医,)他缓缓道,“has a history of over five thoand years. It has saved untless lives and o be illions of people today.“(中医有五千多年的历史。它拯救了无数人的生命,至今仍在惠及千百万人。)
“I believe the future of TCM liesodernization,“(我相信,中医的未来在于现代化,)他继续,“not Westernization. We o exp traditional s g odern stifiguage, so that ore people around the worlduand and be fro it.“(不是西化,而是现代化。我们需要用现代科学的语言来解释传统的概念,让世界上更多的人能够理解和受益于它。)
格林博士听完,带头鼓起掌来。
“Excellent! Dr. Li, your words are very wise.“(太好了!李大夫,您的话非常有智慧。)
演示结束后,代表团成员纷纷上前跟李为东合影留念。
格林博士还专门跟他聊了很久,邀请他去美国访问交流。
“Dr. Li, your clical skills are aazg. I hope youvisit the Uates and share your experieh our researchers.“(李大夫,您的临床技能令人惊叹。我希望您能访问美国,与我们的研究人员分享您的经验。)
“谢谢您的邀请。“李为东,“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去。“
送走美国代表团,李为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李大夫,您今天表现得太好了!“陈晓琳兴奋地,“那些美国专家都被您镇住了!“
“是吗?“李为东笑了笑,“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没什么特别的。“
“怎么没什么特别?“陈晓琳,“您知道吗,格林博士临走时,您是他见过的最厉害的中医大夫之一!他已经向NIH申请,邀请您明年去美国做学术报告!“
“去美国?“李为东愣了一下。
“对啊!这是正式邀请,不是客气话!“
李为东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他想起了前世——那个孤独的中医,在社会的角里默默无闻,从来没有机会走出国门,向世界展示中医的价值。
今生不一样了。
今生他不仅在国内有了名气,还得到了国际同行的认可。
这条路,他走得值。
晚上,李为东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家人。
“爸爸要去美国?“继宗瞪大了眼睛,“美国在哪儿?远不远?“
“很远。“李为东,“在美国的那边,隔着很大很大的海洋。“
“那爸爸要坐飞机去吗?“
“对,坐飞机。“
“爸爸,你能不能给我带个变形金刚回来?“继宗眨巴着眼睛。
李为东被逗笑了:“行,爸爸给你带。“
王秀英在旁边笑着:“你这个财迷,就知道要玩具。爸爸出国是去工作的,别给他添乱。“
“我没添乱!“继宗不服气地,“我就是想让爸爸给我带个礼物嘛!“
李为东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放心,爸爸一定给你带。“
窗外,秋夜的星空格外明亮。
李为东抱着儿子,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中医这条路,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而且,要走得越来越远。
第九十九章新的起点
1991年11月,李为东收到了来自日本的正式邀请函。
邀请他参加1992年3月在东京举办的“东亚传统医学大会“,并作为主旨演讲嘉宾,介绍中医急诊学的最新研究成果。
这是李为东第一次收到国际学术会议的正式邀请。
“为东,这可是大事啊!“周司长亲自登门道贺,“东亚传统医学大会是亚洲最高级别的传统医学学术会议,每年都有十几个国家的学者参加。你能被邀请做主旨演讲,明你的学术水平已经得到了国际认可!“
“周司长过奖了。“李为东谦虚道,“我就是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是实力!“周司长拍了拍桌子,“李大夫,你好好准备,这次机会难得。“
1992年3月,李为东踏上了飞往东京的航班。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走出国门。
飞机穿过云层,俯瞰下方的大地渐渐变、变远。李为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心里感慨万千。
他想起了1978年,那个刚刚重生的自己,蹲在农村的田埂上,看着天空中飞过的飞机,幻想着有一天能坐上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时候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今天居然成真了。
“先生,请问您需要喝点什么?“空姐走过来,礼貌地问道。
“一杯茶,谢谢。“李为东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
空姐愣了一下,笑着递过来一杯茶。
李为东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飞机在东京成田机场降。